作者:舞蚊仔    整理:我的天涯    源帖:http://www.tianya.cn/publicforum/content/books/1/84560.s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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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苹果日报 陶杰2006-09-16黄金冒险号 攀山的男人
  香港的女人设立网站,臭数香港男人的几十宗罪:贪小便宜、懒散、算盘打得太精、急色、Cheap和贱。一般人跟风指摘,香港的男人没有服过兵役,没有领袖英风、大将良才。其实一个国家的地理,才是磨淬男人的一具洪炉,有什么样的地理,出什么材料的男人。欧美有许多雪山。男人不一定要当兵,读寄宿学校,有几样要命的体育课可以选修,不是打榄球,就是攀山。是攀山,不是粤语所说的「行山」。不必都要去尼泊尔攀太过商业化的额菲尔士峯,瑞士阿尔卑斯山的艾嘉峯,近年成为贵族子弟和专业人士玩命的宠儿。艾嘉峯之难攀,因为有一块高达一英里的绝壁,像死神的一张巍峨的扑克脸孔,耸立在冰山雪岭之间,山不在高,在于陡壁和斜坡的高度,艾嘉峯比喜马拉雅山难攀,因为这一片几乎垂直的雪壁。几年前,一个六十二岁的老头子费恩斯爬上去了。他学攀山才只有几年,不但有畏高症,而且还心脏病发过一次。还有,攀山最大的困难,是左手没有指纹,因为抓住嶙尖的石头,指纹像汽车轮胎深深的刻纹一样,能减少摩擦力,为什么费恩斯的左手没有了指纹呢?因为在北极探险时左手冻伤,四只手指都切掉了。剩下六只手指,只可以抓住石头,但不可以抓牢。
  还有一个叫巴勒德的英国少年,才十七岁,他的母亲是攀山专家,后来死于滑足,怀孕时驮着他爬过一次艾嘉峯,巴勒德不需要专家陪伴,他要一个人,不用绳子,只用刀子一步步攀登,因为一个人攀山,叫做Solo,像一场独奏,是挑战死亡最纯粹的一场比赛,只须松弛半步,就会装在一只木箱子里还乡,如果救援人员还找得到尸首。在历史上,共有三人曾经Solo过艾嘉峯,全都跌死了。今年,征服艾嘉峯,变成这一老一少的高手决斗──费恩斯虽然用绳子,但他年已花甲,还是残障者,有专家一起陪同,都获得加分,巴勒德初生之犊,但徒步登壁,与老头子打个平。严格来说,所有的攀山者都会滑足跌死的,正如赌徒一直赌下去都一定输光,因为在高山之间,没有人可以僭称占有「优势」:不论年轻、经验、配备。即使爬得顺利,一场风雪,封了退路,然后会有雪崩。为什么有马会贵宾厅和桑拿浴室那么舒服的环境不去享受,偏偏要找死?因为寻找做人的最佳纯净的意义,比起什么忧国忧民,留港建港之类的痛苦挣扎,一个攀山家的情操,层次太高了。但这种男人已经超凡入圣,他对女人已经没有了性趣,山恋石癖,他终极的高潮在于堕崖丧生的一刻,做女人,永远是如此无奈。
  竟然没有人看
  陶杰的杂文嬉笑怒骂都成文章
  读之甚爽
  要是有一个人想看
  偶就经常贴
  并且是最新的~
  不是马甲
  偶只是中国1亿3千万普通网民之一 :)
  苹果日报 陶杰2006-09-18黄金冒险号 想哭的白高敦
  英国财相白高敦接受天空电视台访问,讲到四年前,他十岁的女儿病逝前后的一段难忘日子。白高敦说起亡女,语带哽咽,目有泪光,眼泪在眼眶里泡着,抵抗着表面张力的挑战,表现了「人性的一面」。换了一个滥情而头脑简单的社会,白高敦的表现,一早就赢得舆论的「好评」:「柔情大丈夫」、「丈夫有泪不轻弹」、「财相也是个普通人」之类,领袖元首用一张哭丧的脸孔,随时可以收买几千万人心。但是白高敦投错了胎,他在英国公众面前来这一套,是低估了英国人的智商。英国的博客一片劣评,舆论说这是一个「刻薄的白高敦剥削一个死婴来攫取政治利益」(A cynical Brown exploits dead bady for political gain)。一个博客说:「不管白高敦垂泪的动机如何,不论他是柔情万缕的父亲,还是情绪波动的怪客,他当首相是否称职,他的政纲有没有内容,才是选民判断这个人的标准。」另一个说得更干脆:「在电视上哭泣,不是英国人的所为(Crying on TV just ain't British)。如果这个人在英国生活,就要懂得我们的价值观,挺直身子吧,衰仔。」
  说财相剥削死婴,是有点凉薄了,但Crying on TV just ain't British,应该是今年的最佳金句。英国人是冷静而理智的民族,有一种隐藏情感的超人的本领,对于情感和理智的冲突很有研究,奥丝婷小说《理性与感性》(Sense and Sensibility),就是一篇哲学的论文。在纳粹轰炸的时候,伦敦人天天捱炸弹,秩序井然,黛安娜王妃逝世,国葬场面,国民虽然敬爱王妃,一片沉静,没有成千上万的蚁民扑抱棺材泣叫「主席啊,总理啊,您不要离开我们啊」之类的场面。不是无情,而是理性得超凡入圣。只有不轻易集体失控哭泣的国民,才算真正的国民,而不是可怜巴巴的所谓「老百姓」。白高敦在电视上的眼泪,如果是真的,恐怖战争当前,固然不可以选这种情感脆弱的哭鼻子男人做领袖;如果是演技,他连死去的女儿也不放过,要用来做竞选的一张牌,这种冷血动物,还他妈的配做首相吗?白高敦不含泪,还会选他,他来那么一下子,侮辱英国公众智慧,偏偏就不要投他一票,这副卖相,在中国、台湾、香港,甚至美国,对于成千上万的师奶,无疑都很「杀食」,就是因为如此,免开尊口,就是不可以投白高敦一票,民主的理论一点也不深奥,有时只依靠一点点简单的逻辑。
  苹果日报 陶杰2006-09-17黄金冒险号 形象
  陈水扁万一下台,台湾人前三辈子作了什么孽,要承受如此一场五色缤纷的灾难,因为继任人是吕秀莲。吕秀莲最近的形象大翻新:一脖子行头的耳环和颈链,看上去竟已经不那么谢瑞麟。而竟然带了七分巴黎Tiffany的色彩。一身彩艳的衣裙,好似女装版的华沙池。挽一只Prada手袋,走进台南的天后宫上香,一双胖白的手合拢而念念有词,还让人看见一只钻戒辉映着十只手指的红蔻丹。最为神来之笔,是当她菩萨低眉之际,青山隐隐水迢迢,一抹淡紫的眼盖膏抹在两片肥厚耸叠的眼皮之上,隐隐地跳跃着──女人到了更年期,脂肪全身游移暴走,已难受主观意志的控制,吕秀莲从前尚未兴涂抹眼盖膏,或许是当总统的鸿运将至,人逢喜事,因此一张脸孔,嫣红奼紫的平添了几分节庆的热闹,就像过年之前,把家里的四壁大扫除,除了髹一层新漆,勿忘记在窗上糊上一只红蝴蝶。
  一九八○年,吕秀莲刚从哈佛回来,还是一个学者,因美丽岛暴乱事件被捕受审。当年她三十岁左右,不施脂粉,昂首冷静地挽一只手袋出庭抗辩,有一股书生的冷傲和不羁,她犯了什么罪?不过是触犯了言论的禁区。在死刑的边缘,吕秀莲的勇毅是一种很特殊的气质,在中国的女人当中,她是一个稀有的品种。一九八八年,我在外国的传播机构工作,吕秀莲那时已经释放,晋身台湾立法会,她的代表团出国参观,公司叫我接待她喝下午茶。她戴一副茶褐色的眼镜,我问她在狱中的生活,她说到她的癌症,以及专制压迫之种种,她不是令男人一见倾心的那种人,她用一种奇怪的眼光打量着我,但是我觉得她像一座巍峩的山峯,多于像一座明艳的湖泊,她是一个很突出的人物。再在电视上看见她,吕秀莲已经是副总统。其实比起许多女人,她都能干而有内涵,但她需要一间形象顾问公司,教她把发型换一换,珠宝首饰不要挂得像圣诞树,还有那一片淡紫的眼盖膏,并不十分凄美,那样奇异的颜色,只令人想到七月十四的黑夜,而不是双十节黄昏的夕阳。
  苹果日报 陶杰2006-09-17 星期天休息:台湾民主需要理性的考验
  台北爆发民运,倒扁大游行之后,又上演挺扁示威,倒挺相报,正反消磨,宁无终日,是民主过程中的阵痛,不论如何一时「混乱」,人民的命运掌握在自己的手里,总比把命运交给一个独裁者好;不论陈水扁这个总统如何小人,「我是民选出来的」,总比一个上意钦点出来的君子好。
  然而这并不表示台湾的民主是理性成熟的制度。陈水扁家族一来尚未至垄断如电力、通讯、燃油等民生设施的企业巨贪,而是以老婆吴淑珍为首小家子气的购物高买,属于过失,而未至于罪恶;二来案件已移交法院,理应由一个独立的法院侦办。如果司法不够独立,仍由陈水扁操纵,则上百万人游行,呼喊的口号就不应该只是「陈水扁下台」,而是「宪政改革」,不但要把立法院三分二票数通过弹劾的标准降低,还要调查惩办司法制度的渎职勾结。
  正如「五四运动」,并不只要求北洋军阀惩办签署二十一条的章宗祥、曹汝霖,而是要建立民主和科学的教育,风暴所至,带来一场「新文学运动」的豪雨,才是向历史缴交的一套共三张试卷,而不是只答一条考题。
  三来陈水扁政府不是一个独裁政权,本身也是民主政府。百万人大示威,是全民革命的边缘行为。民主宪政的目的就是要避免全民革命,陈水扁贪腐事件的核心,是罢免总统的制度不公平,或总统只手遮天,则台湾的大示威更应集中在制度的改革,例如加强行政院长的制衡权,把中华民国建成蒋氏父子的独裁、李登辉和陈水扁的民主之后的「第三共和」。民主的殿堂很少是一代建成的,今日的法国,也已经是「第五共和」,由戴高乐创建于一九五八年。因为战后法属殖民地纷纷谋求独立,戴高乐为了维持法国非殖民地化过程的顺畅,抗拒美国霸权的影响,总统必须独揽权力,确保法国外交的独立,因此总理权力被削,国会的影响力减弱,第五共和在民主的基础之上加建了一套「家长制」,结果引起一九六八年巴黎大学生的暴力示威。民主必须由宪政和法治约束。台湾总统选举是一人一票的直选,比英美的普选更加民主,但台湾的司法不够独立,「三权分立」的意识只剩行政和立法两权对峙,致使国民的寃郁未因民主制度的建立而纾散。因为总统一旦当权,罢免困难,立法院三分之二票数通过,再交公投表决,是台湾前总统李登辉为自己设计的,「宽进严出」,以公投直选当权,当权后避免被一个与国民党两分天下的立法院弹劾,即使立法院弹劾了,还可以交由全民再表决。
  然而为甚么一定要罢免总统?在一个民主的社会,总统的任期有限,如非特别重大的罪行,国会不轻易罢免总统,出于舆论的压力,总统会辞职下台,如水门事件的尼克逊。但台湾的「国情」不同:除了其它民主国家元首的政治操守问题,台湾还多了一层「省籍矛盾」,加上儒家鼓吹「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道德洁净思想,国家元首必须「养天地正气,法古今完人」,社会的民意要求元首除了是一个办事高效率的行政强人,还必须是一个圣人。台湾选民经历过国民党家天下的金权和戒严时期,陈水扁此时当政,不免会受到选民「水至清则无鱼」的道德要求,因此陈水扁的女儿尚未成为台湾电力公司的大股东,陈水扁的儿子尚未成为台湾电讯网的董事长,其妻胡乱签账的家族饮宴、幼儿奶粉消费,特别天地不容。当一个国家由专制一夜之间实现民主,国民的理想主义要求也与「当家作主」的热诚成正比增加。一个全无贪欲的道德家,也可以成为以人民之名的专政魔王。法国革命领袖罗伯斯比尔,号称「不贪不腐道德大圣」(L'incorruptible),他在权力如日中天之时,只住一个二楼的单人公寓,不喜美食,不近女色,没有任何消费欲,上班不乘马车,天天步行,然而其激烈的思想,却把全国驱向仇恨和毁灭。
  民主必须受宪政约束,有如世界杯足球赛,英格兰对阿根廷,阿根廷的马勒当拿犯了手球,全世界观众都看见了,现场的球证看不见,阿根廷赢了二比一,英格兰输得不忿,也不可以叫全英国的球迷来包围足球场,要求重赛。二○○○年美国总统大选,民主党的戈尔全国得票明明比布殊多,但选举人票少于布殊,而且佛罗里达州的选票点得糊里胡涂,饮恨落败,选举制度是如此之不公平,但民主党不可能召唤美国的选民包围白宫,要求重新投票。台湾的游行今天倒扁,明天挺扁,到了国民党的马英九执政,任何小过失,如访问大陆,民进党在野,也可以升级为罪恶,也可以发动一百万人叫马英九下台。陈水扁说:「我是民选的总统」,意思就是,从哪里来的,就到哪里去,想罢免我,还是要靠选票,而不是靠游行。动不动就百万人大游行,对于一个民主国家,有如小孩感冒了,服用抗生素,虽然一时可以病愈,长期却不能建立本身自然的免疫力。大游行「倒扁」,不如「反贪腐」,反贪腐则不如改革宪政,把台湾的共和政体再提高一台阶。百万人大游行凝聚了民进党、国民党、亲民党、台联等势力,机会难得,视乎民主的台湾人的视野和胸襟。
  
  陶杰2006-09-19黄金冒险号 十字军形象
  教宗讲话,又冒犯了伊斯兰,阿拉伯国家喊打喊杀,认定教宗想掀起第二次「十字军东征」。十字军在世人心目中有什么联想?战后五十年的荷里活电影,把十字军包上一层浪漫的糖纸。例如《劫后英雄传》,讲李察狮心王出征中东被俘,武士艾云豪勤王,男主角罗拔泰莱英伟万状,女主角伊利莎白泰莱百媚千娇,十字军就这样「包装」成一支武侠的雄师。英国五十年代有一套儿童图书,名叫「小甲虫历史丛书」,里面的插图,把李察狮心王放在正中,金光闪闪地举剑劈向四周半裸的阿拉伯兵。还有电影《万世英雄》里的查尔登希士顿,他有时帮阿拉伯人打西班牙人,有时帮西班牙人攻打阿拉伯,杀了女主角苏菲亚罗兰的父亲,十字军武士无一不是偶像,就像中国历史上征伐匈奴的卫青、霍去病、李广,是中国儿童心中的英雄。
  但是在地中海的彼岸,抗击十字军、「保卫」耶路撒冷的伊斯兰民族英雄色拉丁才是偶像。色拉丁诞生在伊拉克北部的廸吉,与侯赛因同乡。侯赛因在巴格达竖立过一幅巨大的宣传画,把自己跟色拉丁画在一起,就像中国的马恩列斯一样,一边是坦克,一边是骆驼骑兵,意思就是他才是阿拉伯民族之魂的继承人,但是色拉丁是库尔德裔,侯赛因却是屠杀库尔德平民的凶手,对于这一层,伊拉克的老百姓是不许再查询下去了。在一个没有自由的国家,问太多问题,就等同不爱国的。迟至二十一世纪,荷里活的《天国骄雄》才还给色拉丁一点公道,让色拉丁跟十字军男主角奥兰度布隆惺惺相惜,平起平坐,但是太晚了。今天的匈奴,在中国早已灭族了,因此中国儿童的教科书只知道岳飞是英雄,中国人没有机会听一听匈奴那一边的故事。他们也一定有他们的英雄,但匈奴、西夏、契丹,还有什么鲜卑、花剌子模,这些在五十年代中国连环图里衣饰怪异的妖族,他们不是已经「同化」,就是连文字和语言都消灭了,他们的英雄故事呢?看《劫后英雄传》,不要相信十字军都像罗拔泰莱那样侠气纵横,同样,读中国历史,不要想象卫青、霍去病、岳飞,一个个都像郑少秋或郭富城。不过阿拉伯人比匈奴们运气好,他们活了下来,他们敢向布殊Say No,但是匈奴和契丹,在大漠上只留下一堆荒冢。
  苹果日报 陶杰2006-09-20 施明德不自焚阿扁不下台
  倒扁运动的施明德赤色兵团只敢在台北闹,所谓「高雄围城」的计划临时夭折,因为倒扁红军南下高雄,找上门挑衅李登辉的台联和台独强硬派的场子,暴动冲突无可避免。
  群众运动包围总统府,无论如何「和平」,一旦旷日持久,即有暴力的潜在危险。今日台湾早已红绿南北割据,几年前曾有人倡议以浊水溪为界,台湾南部先行独立,建立「南台湾共和国」,建都高雄,让国民党割据台北,形成「一中两台」。如此局面,在国际上不是没有先例。地中海国塞浦路斯就是一分为二,塞浦路斯北部多希腊裔人,自视为「南欧社会」。塞浦路斯南部多土耳其人,伊斯兰文化称强,另立塞浦路斯政府。一个「塞浦」,两个「路斯」,还要求在联合国占据两个席位,但塞岛两个政府,两个国会,长期倒也相安无事。
  陈水扁不下台,其实对中国和统派更有利,因为还可以凝聚民进党中不满陈水扁、对台独意念不太强硬的「浅绿」人马,与泛蓝中号称台湾人的「浅蓝」相结合,成为第三势力,稀释台独强硬派。施明德等人如能继续温和倒扁,零星静坐,喊喊口号,避免倒扁运动扩大深化,则第三势力崛起,有望成为制衡台联和民进党举足轻重的力量。
  相反,如果倒扁迅速成功,解决了陈水扁问题,浅绿人马也会快速向台独的大旗回归凝聚。陈水扁不下台,国民党还可以利用陈水扁挑拨民进党的民意基础,拉拢民进党阵营内不满陈水扁的群众。台湾有第三势力,对台海和平有好处,不必非黑即白,多了一层暧昧面貌,可统可独,游走于蓝绿之间,台海的政治局势更为复杂,美日也会欢迎。这一切,过气政客施明德拚着最后一口气,只为个人的历史英名,自然无暇计算,但老谋深算的李登辉,不可能不看在眼里。因此台南的民进党挺扁分子,企图北上示威,也受到李登辉的面斥。一来李登辉对陈水扁这个「反骨仔」心中有气,二来台湾政治版图的远景,两分天下,总好过三国鼎立。阿扁倒台,有吕秀莲顶上,第三势力夭折,也符合李登辉的愿望。台湾的倒扁运动,表面可视之为「民主的胜利」,实际上暗流急涌,哪有如此之简单。围城运动持久下去,大陆人民早晚会毛着胆子效法,正是中国最恐惧的局面。马英九统摄无法,眼巴巴看着施明德做了大明星,李登辉则盘算如何坐收渔利。民进党高层首鼠观望,四方面都哑子吃黄连。邻近地区或国家的好事旁观者,或敲边鼓而幸灾,或泼冷水而嘲讽,都把问题看得幼稚而简单。台湾存亡,天意决定,但阿扁硬挺着不肯下台,施明德开口说过要自焚的,再拖下去,施明德要自焚的烈士神话,就必然穿崩。倒扁游行取消南进,「遍地开花」变成「落雨收柴」。施明德自焚,必须有全台至少一千万人围岛示威的火药气氛,才算牺牲得有价值,在干柴堆已经渐渐收起,只要三个月不自焚,陈水扁就胜利了,又怎肯下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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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苹果日报 陶杰2006-09-20黄金冒险号 太空旅行
  美国一个女富豪花了两千万美金,乘宇宙飞船上太空旅行。女人有了钱,应该是这样花的。两千万美金,合港币一亿六千万,上太空飞一回,无论如何,应该比包一个拉丁舞男贴面学舞更有气派。上宇宙飞船,要经受苛刻的太空飞行训练。在宇宙飞船的圆形模拟舱里,一片雪白,坐上一架驾驶座椅,绕着三百六十度,转得愈来愈快,像小时候的木马游乐场,把一头马尾的长发旋成一朵黑色的星云。
  二千万美元是这样子花的,在高速的旋转中寻找日裂星沉的结局。摧肝裂胆,迸血撕心,在地球多少钱都买不到的痛苦和快感,叫人悲欣交集,涕泪交零。训练的时候,由美国太空总署委派的教练,长得不像汤汉斯,也有点毕彼特吧。他的严苛,他的斥喝,他一丝不苟的纪律要求,或许别有一种精纯而疯狂的性感。当她娇柔的身躯难以承受无重状态的动力,他是如此的不解温柔,一点也不懂得呵护体贴,但是在科学的宇宙里,愈残酷,却愈是关爱,他的铁石心肠其实是一腔衷情,他的叱骂就是情话,他的手令就是情书。因为在宇宙,地心吸力不再存在,一切都是非颠倒,他只是把你送上太空的那个人,灞桥泣别,风萧易水,在离别之外别有一片星光璀璨的境界,大象无形,大音无声,在宇宙终极的大爱却是无情,叫人在迷惘中难寻究竟。情的定义不就是这样的吗?
  当世界由拉丁舞的红裙裾旋转成一丛光灿灿的殒石雨,如果你有两千万美金,你要舞池地板上的那团玫瑰,还是仰头伸手摘天上的星星?花两千万美金购买的激情,无笑无泪,无晦无明,没有男人的体温,没有他腮际的古龙水的余馨。教练环抱的手臂和贴面的须根,只是一场史诗之旅的序幕,而不是故事的本身。在发射站倒数,一飞冲天的火焰,一切情障都遗留在下面,包括他带有点虐待狂的野兽般的眼神。在千钧重压的痛苦之后,红尘落定,星河泛起,肉体迸散,灵魂浮漾在处女般晶莹的空气中。经历两千万美元之旅再回来,就会说,一切肉体的欢娱,我不再需要,我拥有过昏眩欢醉天国地狱生死边缘的最圣洁的高潮。
  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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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偶就有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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