苹果日报 陶杰2006-11-08黄金冒险号 猫狗语言学
对于一个灵魂里崇洋的社会,首先典当出去的,是自己的语文。越来越多自称为中国人的动物,开口说话,执笔为生,用英文来表达他们的思维内容。不是他们天生就是英国人的二等奴才,就是其实承认:中国语文不足以表达一个思想层次繁复的二十一世纪。例如「零容忍」,来自纽约市长朱利安尼的 Zero Tolerance。中国人在后面跟着学舌,说「交通零意外」、「治安零犯罪」,这是中国的人话吗?他们以为这叫做「与国际接轨」。一部中国电影叫《好奇杀死猫》,片名直接由英文硬译:Curiosity Kills a Cat。但这句话,不是属于中国的:对于动物,中国人一向缺乏观察的兴趣,猫因为好奇,才误送了一条命,这样的心得,是英国人在喜爱宠物时千般观察的结论,化为一句英文成语。
所谓「好奇杀死猫」,用华文来讲,没有文法,是一句无厘头。语言是文化的结晶,在英语世界,关于动物的成语很多,像「捉取狮子的配份」(Take the lion’s share),意思其实是广东人说的「独食难肥」;「麻鹰的眼睛」(An egle eye),意思是「明察秋毫」;「把猫赶进鸽子群」(Set the cat among the pigeons),意思是「搅屎棍」等等,而且关于猫和狗的成语特别多,因为英国很早就有了中产阶级,以猫狗为观赏的宠物,对于猫狗的神态,英文有一座很丰富的成语宝库。华文的猫狗成语,出于对动物的残酷,往往带有暴力,缺乏了英文的人情趣味感,像:「打落水狗」、「狗仗人势」,还有一句广东话:「阿崩叫狗,越叫越走」,狗是人类天生的朋友,应该一叫牠就过来,这个叫阿崩的主角,他的狗为什么怕他?
令人联想到,阿崩在背后提着一把刀子,把狗哄过来,宰掉吃狗肉。关于猫,华文的成语很少,英文最多,像「看猫怎样跳」(See which way the cat jumps),指「静观其变」,「肥猫」(fat cat),指肚满肠肥的富商。最近病逝的一位,在七十年代,殖民地香港的英文报纸就称之为「红色肥猫」(The red fat cat),这个花名在香港的会所很流行,后来成为华文报刊的一句中译。一头肥猫,已经很趣致,何况是红色的,更充满谐剧细胞。一个对猫狗和动物充满敌意的文化,是不可能领会「好奇杀死猫」这句话的意思的。出于崇洋,把中国语文的皮肤漂白,把中国式思维的眼珠染成蓝色,不是不可以,但不要整天高喊「爱国」。英文说下雨下得像猫狗(It’s raining cats and dogs)?下一次,照照镜子,辨认好自己的肤色,跟我重复这句原创的广东话,叫做「落狗屎」。
苹果日报 陶杰2006-11-11黄金冒险号 膳恩
国际小厨神占美奥利华抗议英国学校的膳食,不满学童吃太多垃圾食物。香港的学校,中午让小孩吃饭盒。即食而浪费,饭盒只为了填饱学童的肚子。有没有想过,小学的一顿午膳,也是教育的一部份?还记不记得一年级,上学去,背一个水壶,书包里自备一张塑料的桌布,一副刀叉餐具?为什么这是教育?因为水壶是妈妈买的,盛餐具的盒子,也是夜夜由母亲放在书包里的。对于小孩,这是一种责任和叮嘱。午饭的时候,在课室外的走廊排好队,午膳的流动车,在走廊的尽头,小学生一个个走上前去,领一只碟子,让女工把饭菜倒在碟子上。今天是粟米肉粒,明天是窝蛋免治牛肉。捧着一碟子饭菜,走回课室,在自己的位子坐好,把书包里的桌布拿出来铺好,对着同学一起用餐。我的桌布是蓝色的,跟刀叉是一套,对面的那位小女生,金黄的桌布有许多朵红花,却带了银制的餐具。班主任走过来,笑着轻声说:明天,请像对面的同学一样,带塑料的刀叉回来。
一年级,上过哪几节课,长大后都记不得了,只记得几样颜色:深蓝的手提行李书包,浅蓝的桌布,深绿色的水壶,洁白而微温的碟子,以及开学后头几天,战战兢兢领着饭菜坐下来,看看邻座的小同学,那一份生怕犯规患得患失的浅浅的惶恐。小学一年级的午膳,一个小孩子在蒙眬中学会照顾自己。妈妈不在身边,但她昨夜为你折得方方正正的那一块餐桌巾却在,看见这片温暖的颜色,母爱彷佛像一朵莲花绽开在心头。在小学里,好好地进一顿午膳,这样的教育,是一场小小的感恩。午膳是一种仪式,不要简化,不要用快餐来代替:一只饭盒,大家乐或大快活集团经营的一客叉鸭饭,除了填饱学生的肚肠,应当明白,在一家学校里,超越动物的饮食,尚有一层勾留半生的记忆,叫做温情。
占美奥利华看不过眼:英国的小学生爱吃薯片,他要为孩子亲自下厨。不止是食物的质素,还有包装,还有领受午膳的过程,以及在进食前那一刻低声的祈祷。不要小看这一切,让孩子经历这套温暖的仪式,到他长大了之后,这一层记忆将成为他的人格的基础,他不会在海鲜酒家的贵宾房里把伙计呼喝过来,以上市公司主席的霸气说:鲍鱼太韧,普洱太凉,一拍桌子,高声问:你知不知道我系边个,叫你们经理过来。
================================================================
苹果日报 陶杰2006-11-11陶杰文章:红白酬酢须体现行政主导
红色富豪霍英东逝世,曾荫权虽名列「丧委」领导人之列,却因履行公务,外访欧洲,缺席丧礼,被暗藏的一些反对联盟分子,在背后指指点点,指曾某违背「国情」,「唔识做」,向中方参奏一本,公然「笃背脊」。
特府早已把香港定性为「国际城市」,如有欧游外访的机会,特首绝不可放过。何况曾某这一次遍游比利时、法国会见欧洲元首,拓展商机,并以国际社会领袖的身份,与法国总统平起平坐,就伊拉克战争、欧美关系,中国问题等交换意见,香港地位显彰,曾荫权出访,天公地道。
曾特首访欧,是一件大事,当然以访欧为优先。何况曾某出门前已亲自携同文武百官,前往沙宣道霍府致祭,全程电视直播,曾特首当场把霍老定性为「港人模范」,礼遇之隆,前所未见。香港市民对于曾荫权的礼节、风度、人情味,一千个放心,一万个满意。
请问在前英殖民地时代,任何汇丰怡和大班之流,或行政立法局高等华人与洋奴等有逝世者,历任港督,曾携同第一夫人亲去其豪宅吊唁否?一个也没有。曾荫权爵士是第一人,风光面子,开创历史先例,丧礼人头涌涌,曾某即使缺席,霍老泉下有知,当会含笑「收货」。
霍家的子孙后人,或为国际奥委人员,或为英国牛津留学生,俱为拥有国际视野的俊彦之士,曾特首不来香港殡仪馆,霍氏后人没有一句怨言,反倒是反对派联盟暗藏之反曾分子,像一群师奶八婆一样说三道四,挑拨霍家、中方、曾荫权之间的互信关系,中国人的政治,不可谓不险毒。
为何有此失控状况?话又说回来,曾特首的软弱纵容,也不无责任。前朝董老八年,正事做不来,于特区各方亲中保皇政团组织之红白盛会,事必畀面亲临,前饭局、后灵堂,东碰杯、西扶灵,二等议员阿猫嫁女,三流上市公司主席阿狗娶新抱,董某逢请必到。以为这叫「与人为善,面面俱圆」,为免中国人面子第一之「顺得哥情失嫂意」危机,结果是愈应酬愈滥。董老脚痛下了台,各方对之又弃如敝屣,前哄抢,后疏远,中国式政治,消耗光阴,无聊处莫此为甚。曾荫权上台,虽奉行「亲疏有别」,泛民主派那边嫁女贺寿、死人塌楼,曾某不出席,名正言顺,但「爱国」阵营这一厢,丧礼「畀面」门坎,却定得愈来愈低。以目前殂亡之「左王」为例,因早属时代潮流淘汰之过气人士,生前又多次公开辱骂曾荫权,曾某送一个价值三百元之普通花圈,已经「交足戏」有余,但却亲到场鞠躬,其中虽不无「诸葛亮吊丧柴桑口」的中国式丧殡政治艺术成份,但此例一开,以后历任特首,难免沦为「殡仪之星」,今后五年,特区这条唐人街,官商绅政,生死不息,堂堂特首,以赶小圈子红白饮宴为正职,以批朱砂掌政为Part-time,试问成何体统,置天下苍生于何地?曾某如欲维持「强势行政主导」,这一股唐人街式之歪风,必须制止。
办法是由今日起,复施天威,凡婚殡聚局、饭酒吃喝酬酢,「可去可不去的,坚决不去;可闪不可闪的,坚决快闪」,并善用下属,如亲中「爱国」政团区议员天水围办事处开张,特首不必亲至,派「反共文人」智囊为全权代表,笑嘻嘻地旋风幸临五分钟即可,但曾某有没有这个胆?怕不怕小报告?则又必须向中方先行申报立案:港人治港,高度自治,这一切是特首权力范围,请宗主幸勿理会。而特区各路政治人流,也有责任维护特首行政主导施政,为避免将来再次发生这等一点点不愉快事件,一切红白酢事,主角不管天王老子,王侯公主,定下举殡日期之前,必须与特首办先行沟通协调特首之个人活动时间表,是你配合我,不是我迁就你,否则日后吱吱喳喳之鸡犬喧嚣,何来「和谐」?
补:
苹果日报 陶杰2006-11-10黄金冒险号 白恤衫
当满城的营业主任──也就是「Sale士」行政人员──都时兴穿一身专业的黑衣装,在一片时装的黑海洋里,教人格外怀念一件白衬衣。不错,穿黑色看上去更加清减一些,白色却何尝不令人清秀?一件熨过的白衬衫,配一条米黄的灯芯绒裤子,秋凉时加一件灰色的单吊外套,永远不过时,有谁能把这一身永恒的潇洒穿在身上。
白衬衣,要讲究配搭。首先是年龄,二十七八岁的年轻男子最好。这个阶段,无人再怀疑是一个刚踏出校门的中学生。白衬衣很青春,反衬步向三十岁的成熟,这一层感性的Cross-over,打一个底,把女人看得迷醉。不可以有肚腩。这个年龄,一个男子尚未在酒色财气之中学坏,虽然他正在上位,当了一个主管,最多下班Happy Hour喝一杯马天尼,应该有一个在热恋中的女友,他尚未堕落到每周末就要北上东莞按摩嫖妓的程度,这个时期的男子,七分朝气,三分理想,对女性还懂得体贴,浪漫的追求还没有完全磨损,穿一件熨得有骨纹的白衬衫,令人想到他家里那位住在愉景湾的美丽的同居女友,熨衣板放在卧室的窗户边,亲昵地叫他「老公仔」,黄昏时等着他回来。会穿白衬衣的男子,跟一身珠三角暴发的Armani麻甩一族不同,他的衣钮虽然也敞开两颗,但胸前不会戴一块碧坠的翠玉,用一根幼黑绳捆得摇摇晃晃。
白衬衣就是白衬衣,It’s a merit on its own,孤高成一种绝色,不要翠玉、纹身和腕上的一圈蜜腊来相衬。白这个颜色,对男子是莫大的挑战,天可怜见,切不可以穿白裤子和一双白鞋,因为这固然不是大盗歌王林冲或播音王子邓光荣的时代,连阿B和陈秋霞的青葱岁月也已成为历史,白衣白裤子,穿得这个样子,走在街上,会引起公愤。最后是背景。电影《尼罗河谋杀案》里的一幕,男主角穿一件白衣,米黄的外套和裤子,与女主角一起骑马在蓝天之下奔向黄色的金字塔,香港没有这般的天气和建筑来反衬,穿白衣,原来香港不宜。至于女人来穿,亦以二十三四岁为最佳,而且穿她们心上人那件,松巴巴的,只穿内裤,在周日的清晨,打开冰箱,取出一只青苹果。这样的白衬衣是让她的男人从后面一把环抱起来,从后颈一直吻下去,然后开始解她的钮扣的。白恤衫就是幸福,如果有一环浅浅的碧海,星期天同居的男女,还拥有一座乳白色的阳台。
小小滴纪念一下下
本帖点击超过3000乐``
嘿嘿~
苹果日报 陶杰2006-11-17黄金冒险号 橄榄油和熏衣草
世界上许多事物,本来都像罗密欧与朱丽叶般的天生一对,例如太阳和月亮,花和叶子,蓝色和红色,在植物里,一副很完美的对偶,应该是橄榄油和熏衣草。
橄榄油像一个体贴的男人:含有脂肪酸、多种天然的维他命,不但可以用来拌沙律、涂面包,也可以润泽肌肤。橄榄油可以吸收紫外光,防护晒伤。
一个完美的男人像一瓶橄榄油,滴舌醇甘,弹指温柔,他的情话是心田的维他命,他的幽默感是一种带点呵痒的营养。他在女人危难的时候永远守护在身旁,他的 Commitment很实在,从发尖到耳垂,从腋窝到小腿,当他厚实的手掌追循着你身体的每一线弧度轻轻摩挲,这一层油光幻绽的音乐,是多么有保护力,可以防止俗世中一颗毒热的太阳任何晒伤。
如果要求一个男人做你的橄榄油,那么你自己是不是熏衣草?你的性格虽然并不是四时都一样怡人,但七月是你最迷人的季节,一地紫色的花海,散发着诱人的情香。熏衣草比较孤僻,却散发着普罗旺斯的阳光,可以平衡油脂的分泌,安抚情绪──当他急躁时,你总会在他身边,奉献一丝轻柔的抚慰,稍安毋躁,不要那么冲动好不好?这件事,冷静一下,让我替你沏一壶茶,危困中自有千机的应变之道,为他吹拂一岸地中海淡紫的晚风。
连颜色原来可以都能互补:浅绿衬配紫红,一个温婉,一个含蓄,在画家和设计师的调色版上,正好是春夏两季生命繁茂的精华,是几世修来的圆融?两样植物的产品,供奉在心里,是两般阴阳交缠的至爱。让橄榄油的芳香拥抱着熏衣草的精柔,这样的人生充实得多么完美,而又轻盈得多么无憾。
岂止是金童玉女?当他们璧合成一对橄榄油和熏衣草,就像塔斯坎尼和普罗旺斯的一场草香四溢的婚宴。世上的事物,往往有许多如此天造地设的奇配,除了郭靖和黄蓉,毕竟还有陈玄风和梅超风,在剧毒的另一个世界,也盛开着许多鲜艳的绝色,就像天使和撒旦,冥冥中还有另一对,叫做孔雀胆和苏丹红。
作者:kiiinfaye回复日期:2006-11-1723:21:34
很好啊,很有快感
一个晚上就沉醉于此了
很久前就想去HK买他的书,呵呵
-----------------------------------
喜欢就好 :)
这样偶就更有动力继续贴了
作者:加里曼丹回复日期:2006-11-2016:37:54
只不过是逢中必反四个字
--------------
这个"中"并不是"'中'国":)
苹果日报 陶杰2006-11-21黄金冒险号红这个颜色
愈红愈有毒,吃咸蛋和鸡蛋黄会惹患癌症。不喜欢红色的人有福了,从来不吃鸡蛋黄和咸蛋红,一生至少都会增加了几分安全系数。因为红色的光波最长,对瞳孔的干扰最大,在心理学上,红是一个危险的颜色,代表暴躁、激进、冲动。一个热爱红色的民族,是幼稚的,不但永远都长不大,而且长于情绪,弱于理性,只崇尚暴力,不喜欢深层的思考。德国大文豪哥德对颜色很有研究,他认为,凡喜欢鲜艳的色彩的国家,都不会孕育真正的哲学,像非洲人的衣饰,红绿交映,衬托一身黝黑的皮肤,虽然很谐美,但始终还是森林的部落,听他们的敲击乐,感到很激昂,但非洲出不了贝多芬和莫扎特,也没有康德和叔本华,是因为他们对鲜艳色彩的迷恋。一个十八世纪的文学家有此见地,无疑是很了不起的。
在欧洲,思想深婉的国家如德国和英国,都偏爱深沉淡薄的颜色,浪漫热情的国家如意大利和法兰西,比较喜欢拥抱鲜艳。思想家盛产在北欧,濒临地中海,反而孕育出艺术和设计,阳光的白色孕育了七种颜色,阳光造就了一套成熟的颜色心理学。
红是很极端的颜色,代表行动,其次是躁动的金黄。麦当劳很聪明,把这两种情绪冲动的颜色用来做招牌,一个巨大的M字,衬以红的底色,诉诸儿童的情绪,小孩看见了,瞳孔放大,硬拉着父母进快餐店花钱。麦当劳证实了歌德的发现,凭这一点专业的学问,我认为,麦当劳成为世界的快餐之王,当之无愧。绿色令人温馨,蓝色令人松弛,紫色令人在精神上感受圆融,淡黄色令人欢快。天公造物,悦目的颜色选择有许多,为什么爱上富有侵略性的大红?这是心智不稳定的象征。当这个世界红色当道,就是流血和毁灭的先兆,赶快敬而远之,找一个绿色的祥和之乡。泰国常常政变,政变却鲜有流血,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泰国皇室奉紫为宗色?再大的仇恨,当怒火遮蔽了眼睛,看看紫色这一片泰皇的御色,心情就会平复了。一个民族拥有一点点颜色心理学知识,自会懂得趋吉避凶,是一种很大的福报。
愈红愈有毒。吃了鲜红的蛋黄就中了招?是有点活该吧。世上没有如此便宜的事,愈叫人眼睛发亮的,愈不是好东西,鸭蛋黄、苏丹红,这种可笑的新闻,与我无关,一个人看破了世间的千般色相,百毒不侵,真的,不是骗你。
苹果日报 陶杰2006-11-21陶杰专栏:中国国民党太蠢了
倒扁运动,第二回合,演变为倒马。论「贪腐」之情节,扁马难以相提并论,但马英九不幸长期以一名「政治道德洁净主义者」崛起台湾政坛,是一位「担屎唔偷食,溅油不沾锅」的中国儒家理想目的传人,这次是手下处理申报程序有事,并非小马哥有心吃里扒外,但马英九抢先宣布一旦受检控,即辞去市长与党主席,这一手豪赌,虽有哀兵力挽狂澜之巧,可以赢回一点民望,但其实「除精有笨」,已经埋下了政治自杀的伏笔。
因为国民党内斗内行的「中国基因」瞬即发作,「生锈电池」连战,竟然沾沾自喜,由党羽发放消息,宣布「复出江湖」,准备马下连上。民进党政府阿扁一人有难,党内外发挥日式大和民族的团结精神,层层掩护,补位缝隙,即立法院「倒扁」投票,也撼不动阿扁分毫。国民党却一见马英九告急,即各怀鬼胎,且不说宋楚瑜见猎心喜,暗呼「天助我也」,连连战这等「政治核废料」,也蠢蠢然如服春药,以为可以藉此寻求「第二春」,实是今年最大笑话。
马英九「遇刺」,泛蓝分裂,此即台独的泛绿天赐良机。民进党政府掌控司法检控权,即已稳占主动,民进党最想连战「复出」,领导国民党再大输一届;连战复出了,即使宋楚瑜这次吸收了上次的教训,退一万步,肯当连战的「副总统候选人」,则国民党还有一股王金平势力可以分薄国民党票源。这一点玄机,聪明绝顶的李登辉又岂会不看在眼里,此刻已埋头运筹,从事幕后的沙盘推演了。陈水扁涉嫌贪污,本来是国民党振兴的历史机缘,但中国国民党实在太蠢了,蒋介石一代的权谋家如黄少谷、王升、李焕、蒋彦士等俱已物故,剩下一个「乖乖牌」马英九独撑一家破店,连宋这代败家子,不断给「小马哥」扯后腿──连宋相继访问大陆,回来之后,「使命感」大增,这两个人物已被定性为「中国内应」,加上形象狼藉,声名太臭,把马英九一脚踢开,自己上。以一己私利,置于党国之上,民进党政府所须做的,就是「依法」检控马英九,大破「小马哥」的「政治道德处男身」,让连宋王三人展开相互吞噬的新一回内斗,如此则二○○八年总统大选,民进党必胜。
苹果日报 陶杰2006-11-22黄金冒险号大刺杀
俄国前特工在伦敦被下毒:他与一名接头人先约会在市中心辟克特利广场,对方说拥有俄国女记者被杀的政治内幕,两人前往附近一家日本餐厅,吃了不知什么,回家呕吐大作,性命堪忧。这件案并不难破,以特工之机警,当会知道约会的餐厅,必须由自己选,而且临时才决定。辟克特利广场附近有许多食肆,过一条马路就是苏豪,另一端是唐人街,随便挑一家静一点的地方,如果食物中毒,下毒者必是来人无疑。吃日本菜,是很笨的选择,日本鱼生摆放过久,不必杀手「加料」,自己也会中细菌毒。跟这位特工会晤的,是一个有名有姓的意大利学者,当是最大的嫌疑犯,把这个人抓起来一盘问就知道了。
但伦敦的警方破这种案子效率很低,因为警方与军情五处各成山头,特工暗杀案是军情事务,警方不想插手。一九七八年滑铁卢桥头的那一宗也没有破:死者是保加利亚裔的一名广播员,被人用雨伞往小腿戳了一下。毒药是非洲森林提炼的不知名品种,连英国的热带病学家也验不出来。政治暗杀在西方电影里可以是很凄美的场面,希治阁是处理这等题材的能手。有一出旧作叫《海外特派员》,有一场雨中的政治暗杀:下雨天,一个政客从阿姆斯特丹的市政大厅走出来刺客向他开枪,四周的行人围拢过来察看他的尸体,镜头从上面俯瞰,圆形的雨伞像一幅花卉的图案。还有《擒凶记》:一对美国夫妇带小孩去北非摩洛哥的马拉卡什旅行,在市集看见一个打扮成阿拉伯人的白人被刺,一家人后来又在餐厅遇上一对夫妇,得知一宗几天后即将执行的惊天阴谋,在惶恐之间,小孩被绑架了,然后是那首闻名的主题曲。
马拉卡什成为今日欧洲优皮热爱的旅行市镇,爱上市中心那个炊烟四起的夜市。当年《擒凶记》里的那家接头的餐厅仍在,彭定康去过,对该地赞不绝口。当然,肥彭推介过的地方,阁下不一定要跟随,但马拉卡什是一个迷人的胜景:多瓶罐子的市集,烤羊肉的烟熏、击鼓和笛子音乐,以及在人海深处传来的刺客的一响枪声。行刺是要一点点戏剧背景的衬托的。香港的刺杀,在中环陆羽茶室的一枪,充满黑社会Feel,虽然也有突兀的张力,场面的档次太低,上不了经典的大桌子。希治阁玩政治暗杀,有时确实到了鬼斧神工的美学意境,例如同一出《擒凶记》,在伦敦的皇家阿尔拔会堂的一场交响乐,在包厢的帷幕后伸出的一管枪,在锣鼓交击时的杀人一响,又未免计算太过了。伦敦的这宗刺杀,少了一点悬疑,有大背景,少了些细节,只值一个B级,说下去未免凉薄了些,但愿受害人早日康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