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舞蚊仔    整理:我的天涯    源帖:http://www.tianya.cn/publicforum/content/books/1/84560.shtml

第 31-40 条, 共 4523 条.
  苹果日报 陶杰2006-10-02黄金冒险号 La Tristesse
  《穿Prada的恶魔》一片,女主角梅丽史翠普是当然的人选,她扮演嚣霸而不快乐的杂志女主编,对女助理有一股虐待狂。但如果不是史翠普呢?次选还有一个,就是格兰告萝丝(Glenn Close)。告萝丝也可以演活这个办公室的女魔头,但却没有史翠普好,因为比起史翠普,告萝丝的气质少了一丝淡淡的成份,叫做悲伤。用中文来形容,是略为躁浅了,不是悲伤,是Sadness,或许连英文的Sadness,也太沉重了,其实是法文的Tristesse。因为这个人物外强中虚,她事业成功,手握全球时装潮流浮沉的大权,但却被老公抛弃。一个女人再有事业,如果没有婚姻或情感,始终像一只五彩的气球,升到九天云雾之外,还是要爆破的,只是那小小的爆破声,在人间仰视的人看不见,也听不到。史翠普的脸孔有那么一丝淡淡的Tristesse,这是她半生作品熏焙的一坛味道别致的酒精:《苏菲的抉择》、《非洲之旅》、《此时此刻》,她演惯了抑郁的中产女子,那一股细说从头欲道还休的Tristesse,溶进她的血液,化入她的眼色,即使展靥一笑也像一盆愁意笼芳的秋菊,开在一个重九的黄昏,而且只是她一个登高,最终身边没有一个陪伴的人。
  这一个品牌的伤感,除了史翠普,只有法国的嘉芙莲丹露。然而史翠普的伤情很纽约,上承比媞戴维丝一挥腕吐出的一缕深长的青烟,而嘉芙莲丹露的Tristesse始终比较巴黎,沾染着一点点华贵的枫丹白露。换了格兰告萝丝,怕演不出其中的深婉。一个出色的女演员到了中年,变成了一炉香,金炉也熏了一重烟黑,炉灰积得很深。不要问她如何熬成此等境界,除了观摩参悟剧本的人物,也有许多喜怒哀乐的事发生在她身上:婚姻、儿女、片约、跟制片家的种种谣传,站在日落大道上,她披历了无数的艳阳和夕矄,一直到了天凉好个秋的这等年龄。银幕以外的故事,比银幕上的许多剧本角色更叫人喟叹。所以许多女明星老去的传记:像柯德莉夏萍和慧云李,都像一册简约的红楼梦外一章,贯穿其中的就是那么清秀而精腻的一个法文字,叫做Tristesse。关于玛莉莲梦露的书没有这个主题,她活得不够长,她的见识不够深。梅丽史翠普也到了传记的年纪,一切只欠最后的收场:在遥远的地平在线,她的背影要消逝得漂亮,这退场的Finale却由不得自己来选剧本。La Tristesse──怪不得连忧伤也是阴性的,法文中只有这个字是那么女人,像一个小阳台的公寓,一只青白的手腕,当她倚着门栏,吐出一口黑猫香烟的长长的悲伤。
  =============================================================
  苹果日报 陶杰2006-10-02 反对派的阴阳五行
  陈太弃选,泛民主派边缘化,曾荫权连任之后,香港立法会的议政版图将出现重大改组。
  泛民主派依然执着于普选时间表和路线图,是为挑战中国政府的「显性反对派」。但是在董朝一度称为「保皇派」的自由党和民建联,已经隐隐出现议政策略重整布局。因为曾荫权以「前朝港英余孽」身份接受中方钦点上位,触动了亲中阵营的情绪神经,前「保皇派」又必须受中国政府训令约束「全力协助特首施政」。外有选票的压力,内有熏心的权欲,已不可能纯粹「保皇」,而是对于北京的指令逐渐摸透一套「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的心法,对曾荫权可以明保暗反,明捧暗制。趁中国面临台海、美日、贫富悬殊、土地流失等空前危机,无暇顾及香港民生的鸡毛蒜皮小事,昔日的保皇派,只要不明碰「普选时间表与蓝图」这条「祖宗家法」的禁忌,则随时可以在经济民生、柴米油盐的经济层面,在立法会向曾某敲诈,在行政会议内外给曾某「穿小鞋」,暗地与曾某作对,此为之「隐性反对派」。
  事实上,「隐性反对派」的阵势早已排开,力迫曾荫权制订最低工资的不是泛民的职工盟,力迫曾荫权宣布「积极不干预政策不存在」、把曾某搞得狼狈失言的也不是泛民主派。晋见北京最高领袖开口要与曾某分权,成立联合政府者,泛民主派更没有如此的能量和渠道。换言之,除了所谓普选路线图等宗法主流「隐性反对派」动也不敢动之外,其它民生的小道支流,「隐性反对派」随时可以跟「显性反对派」合流,向曾荫权甚而整个公务员体系造成空前压力,此为特区反对势力之「阴阳化」,泛民、自由党、民建联、工联会、职工盟,并为反对派的「阴阳五行」。
  没有普选,阴阳两股势力,其实都面对两股压力。即使体制外半途爱国的亲中新兴人士,如美国留学归来的叶刘,将来加入特首选战,亦必将受到隐显两道反对势力共同排斥。二○一二年任凭谁做特首,此一结构性问题不会减少,只会增加,正如男人的前列腺增大症,只会随着年纪老化而严重。
  但立法会的阴阳反对势力本身也有危机,就是当普选之路封顶,立法会政党权欲窒息,「从政」已成为没出息的营生。议员被打、议员办事处遭到泼粪,泛民主派固然被打压抹黑,但保皇党的隐性反对派,因中方不准开放政党政治,情绪也「谷爆」,「联合执政」亦必受公务员队伍的强力抵制,一样前景暗淡。结局是立法会将会向「政治老人院」的趋势转化,严重缺乏新血。广东话那句「好仔唔当差」的俗语,逐渐改写变成「好仔好女唔从政」,宁愿投身一博做艺人歌星。长远而言,不论行政和立法都出现老化贫血症候群,过二十年就算中国容许「港人治港」,港人也无能治港、无力治港、无兴趣治港。
  政党面孔之老化,不限于泛民,亲中势力嘲笑陈方安生六十多岁还想从政,但「隐性反对派」何尝有年轻的活力?不论亲中亲英、亲美亲日,当初都以为「最终达致普选」,「最终」会很快,没想到曹军夜行,望梅止渴,二○一二也无望。立法会一众精英尽皆前朝「港英」培育造就的议政遗臣。明年就是特区成立十周年了,香港的政治和行政管理人才毫无「第二代」的迹象,难道在区议会的鱼翅饭宴和卡拉OK酒局中去「发掘人才」?年轻化交的是一张白卷。
  2008年
  很诡异的一年
  陶杰的文章为这一年的大事件之一-------台湾总统选`举
  做了个大家只需等待2年即能见到的愿景
  小马哥要加油啊,要大加油。
  苹果日报 陶杰2006-10-03黄金冒险号 小男爵
  贝理雅下台在即,下一任首相是谁,全世界都关注。保守党党魁金马伦,是问鼎相位的热门。三十九岁,长得端正白净,一张脸孔额头高,比起香港盛产的精英小男人,金马伦像十八世纪宫廷行走的一个小男爵。穿上一身黑衣,一条拿破仑式的腊肠裤,一双勾贴小腿的白袜子,完全是像从巴哈的乐章里走出来的一个古典人。从英国人的气质样子,多少看得出党派立场。保守党人从小读寄宿学校,出身英格兰南部,红砖的校舍、青绿的球场,在这种环境出来,不必开口听口音,单容貌拘谨,一股香槟的士大夫气,注重服装的剪裁,一看就知道出身富裕。他的女儿,如果跟一个越南男人拍拖,会把他活活气死。
  工党的人,衣着比较邋遢,都浸在一桶曼联对利物浦的庆功啤酒里。他们的头发多半是深褐色,因为在英国人之间,也有「发色歧视」:金发为北欧之正宗,深褐色的头发,被疑为有东欧鞑靼的远祖血统。最受白眼的是红发,即所谓Ginger-haired,红发的英国孩子,多半又有一脸浓花的雀斑。香港的小孩上英国的寄宿学校,最容易先跟红发而戴眼镜的小同学交上朋友──因为他也是个边缘化的第三世界,经常遭金发的风纪生所欺。
  这一点点人类学的政治,英国人从小就玩得很含蓄。贝理雅年轻得够In,一脸的诚恳,保守党领袖无论多端正,都会令人觉得狡谲阴沉。保守党也跟随潮流,打形象牌,但英国选民是没有那么容易上一张小马哥之类的脸孔的当的:八成民意要求金马伦把详细的政纲列出来。因为,选首相到底不是一帮浅水湾的上市公司主席在文华酒店聚脚时一起来选拉丁舞男,靓仔、身材,虽属基本,舞技和温柔,追求依偎胸前的一股体温的质感,也很重要,但更加要看这位舞男,有没有马德里大学的西班牙文学学位,除了他是阿根廷二○○二年那一届的南美洲探戈冠军,最好他还兼通聂鲁达的情诗,这才值得民主的一亿二千万元伴舞全包宴。
  因此金马伦不必穿一条运动裤,一双白袜子,一对波鞋,在摄氏四度的深秋,在泰晤士河边表演长跑,一面向路过的英国女人挥手,或许是因为英国从来没有在文学和电影受过胡茵梦秦汉或一对男女在《海鸥飞处》的在海滩慢镜头里相拥所感动过。因为没有感动过,所以英国人比较凉薄。一个领袖越脂粉,越像一个风纪领袖生,他们只会觉得他还没长大。很无情是不是?但丘吉尔说,对自己领袖无情,是一个伟大民族的特征。
  苹果日报 陶杰2006-10-04黄金冒险号 景点和合石
  十一黄金周,香港导游开发新「景点」,带大陆旅行团去和合石参观。殖民地很罪恶,香港的前殖「景点」,铲的铲,拆的拆,像雀仔街、域多利差馆、天星码头,旧的「景点」拆光,新的「景点」还没来得及「开发」起来。和合石的新景点头炮,为什么不可以?首先,正如《摘星奇缘》捧红了伦敦的诺定山,和合石是香港国际名片《香港制造》的著名外景:有一场戏,片中的男主角李灿森跟他的女友,到和合石去观赏日落,但见一抹斜阳,照在高高低低的千万座墓碑之间,意境甚为高远,全欧洲的影评人觉得,这一场戏体现了德国康德哲学的道德困境,还有法国思想家傅柯所说的人与上帝之间对话时失去话语权的哽咽与苍茫。香港的新旅游景点,不妨由和合石开头,搞一个新意念,叫「生死逆向一条龙」。
  参观了和合石之后,可以把大陆客带到哥连臣角火葬场,让大陆人士了解,除了和合石这个香港人的遗骨平台,香港还另有一座火化基地。遇到有死者刚好要火化,死者亲属,不妨把「按钮权」卖给黄金周的旅行团,就地投标,一百元底价,让「内地同胞」们出了钱,亲自按钮,尝一尝把一个香港人亲自送进窑子里火化的那种「老子在文革时期上山下乡,你们香港人却在殖民地统治下大鱼大肉,今天香港要靠我们输血救济,你都恶得耐啦」的快感,一句「送你归西喇」,手指一按,这样的节目,会很受欢迎的。然后往回走,参观香港四大殡仪馆香港、世界、万国、宝福山,由导游讲解,当年许多香港名人,像林黛、李小龙、新马仔、哥哥,都在这几个景点开放遗容供人瞻仰的。
  然后旅游车不妨跟随香港人的传统出殡路线图,兵分多路,或由鲗鱼涌前往柴湾永远坟场,或由红磡转往和合石,追思许多香港名人最后一段心路历程,就像游客去了耶路撒冷,亦必由彼拉多审讯耶稣的圣殿到耶稣背十字架走过的哭墙,到最后的各各他山,一条龙从头走一遍的。虽然旅游巴士上,偶会弹出来一句「挑,别看香港人死得阔,比起我们的八宝山还算不了什么」之类的凉薄话,然而大多数黄金周游客,是对李小龙和哥哥们怀有感情的,他们一路上会暂停喧哗,静静地慎终思远。放心把和合石永远坟场列为「景点」,永远不会怕地产商来收购。因为即使夷平墓碑,化骨扬灰,改建为豪宅「合石豪庭」或「和合帝苑」,千万骸骨寃魂作祟,呎价Mark几多钱呢?
  ==============================================================
  苹果日报 陶杰2006-10-04 陶杰文章:香港旅游业的武大郎危机
  十一黄金周,游客较去年同期少两万。反而美国新赌场相继落成的澳门,成为大陆游客如蚁附膻的新欢。今日的澳门,渐成「美澳共治」的国际赌城,美国人看准了中国官场贪腐是永恒的现象,只要有贪官,则澳门变身拉斯韦加斯后,金沙赌场一年回本,这是任何哈佛MBA理论都教不了的投资成功个案,令人赞叹。
  正当香港八年喋喋不休地在争论甚么「定位」问题,美国的赌城企业迅雷不及掩耳,早就给澳门的何厚铧政府准确地定了位。自由行游客对香港渐失兴趣。论欧洲手袋名牌,中国根据世贸条款关税日降,欧美名牌抢滩中国大陆,渐可以把香港这块租金高、工资贵的「跳板」一脚踢开。
  香港特府配合亲中舆论和地产集团,大力铲除香港历史记忆,把前殖民地旧建筑物一座座拆光,下一目标即为天星码头。当特区政府努力「变身」,在香港到处建商场,与广州、深圳的市容看齐;主动铲除「宜兴茶壶」的茶垢特色,为追求「政治正确」,游客南来香港看到的华文报刊比《人民日报》还左;街头见到的告示渐多简体字;特区的警察,由制服到气质,渐与大陆公安一致;一口半咸不淡的前殖民地英语,与中央电视台第九台字正腔圆的海归女新闻广播员相比,又不及人家的「兰桂坊」。特区自称「国际城市」自抬身价,哄骗大陆自由行乡巴佬游客,当人家一出国门,见识过真正的国际都市伦敦和纽约,就不会再上当,此为香港旅游业的深层危机。
  大陆人口十三亿,「先富起来」的广东企业家、上海陈良宇之流,腰缠数十亿人民币财产,都是具有国际出差视野的「公费吃喝尖子干部」,言必纽约伦敦,人望高处,对香港这座屈身逢迎的「伪中国城市」,固然不放在眼里。至于四川、湖南、东北等二三线地区人口,探头探脑地也争相出国,第一批不再回头,理应有第三四批补上,香港的黄金周游客按道理不会下降.但数字还是下降了,问题在哪里?
  因为贫富悬殊。华东沿海的贪官大款,今日在美加购置房产,眼界大开,内陆省分的穷人,由于土地被圈夺,资源受剥削,只能想想如何筹火车硬座路费上京「维权」,何来「旅游」雅兴?结果香港的黄金周大陆游客旅游档次,旧的不回头,新的上不了位,青黄不接,游客减跌,自然之极。
  可恨美帝趁火打劫,美式先进赌场文化抢滩澳门,利用中华民族亲美崇洋本性,瞄准了各省各地的贪官腐干的圈地肥膏和社保基金脂肪钱。除非香港也开赌,开创中港澳的赌局淫乱战团,否则只有在屏风后窥看春光的咂嘴吮手指的份儿了。
  说也奇怪,澳门的何厚铧从来也没有邀请过拉斯韦加斯的美国头子,联同澳门的亲中派举行过甚么经济前景的跨国高峯会,从不梦想化身为「华南知识经济平台」、「精英教育尖子平台」。澳门不搞「平台」,只跟美国人计算搞几张「赌枱」,美国人一来,大红灯笼、痴男旷女、掀褥抓枕,倒海翻江,一记「凤展翅」,一记「龙吸水」,就把大陆的贪腐资金像漏斗一样吸进贵宾厅的百家乐和轮盘桌上。美澳体位磨合,同步高潮,像西门庆潘金莲。香港这个武大郎还在街上巴巴的叫卖烧饼,卖到几时才可以「经济转型」?令人忧心。
  苹果日报 陶杰2006-10-05黄金冒险号 喜剧家
  英国是一个盛产喜剧天才的国家。近一百年前的差利卓别灵,出身伦敦南部的贫民窟,开创了默片喜剧,掷蛋糕、打西洋拳、在输送带上乱装螺丝,都是差利的天才。差利用喜剧天才讽刺现实,早年的短片虽多硬滑稽,后来的长篇,却讽刺资本社会的剥削,创造了小人物的笑泪角色,《摩登时代》和《城市之光》,都是马克思的搞笑理论版。除了差利,后来还有一个弹小吉他的音乐天才,名叫佐治方比(George Formby),他长了一副刨牙,喜欢唱急口令于填词的滑稽歌。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方比拍了几部打纳粹的宣传电影,挤眉弄眼的把战争的气氛弄得很轻松。战后,英国的喜剧明星更多,像早期的彼得斯拉,到最近演「非常凸务」的米高迈亚士。当中还有玩色情的「宾尼山」肥瘦兄弟。
  英国人看喜剧,没有包袱,从含蓄到淫贱,由差利的悲悯到宾尼山男扮女装在胸前装两只橘子的无聊,一概欣赏,照单全收,从来不会有什么教育家或道德学者跳出来指指点点,说这出戏教坏儿童,那出剧意识不良,因为上天特别眷顾这个岛国,令他们免受一种叫做「儒家文化」的古怪思想压抑。英文的Comedian,是有别演员的一项舞台专业。演喜剧的人才有这样专称,悲剧演员没有,可见Comedian之受社会敬重。西方对于喜剧,从阿里士多德开始,有一套成熟的见解:一个喜剧人物,比观众愚昧而渺小,他的错误,是供我们一笑而快朵颐的;一个悲剧人物,往往比我们高贵而聪慧,他的缺陷,让我们看见伤感而洗涤心灵。因此演员是备受尊崇的行业,尤其是 Comedian,跟Musician一样,他是一位喜剧家。英国的喜剧好看,永远有笑不尽的题材,例如最近几年的片集《小不列颠》(Little Britain),取笑有色人种、嘲讽女人、挖苦伊斯兰教、蓄意干犯一切「政治正确」的禁忌,电视剧集旺场──吹咩?言论和创作自由,冲垮了一小撮伪知识分子板起脸孔这也不准那也不许的「政治正确」教条,远东的一些时髦文人,像石梨贝的猴子爱捡起游客留下的没吃完的苹果核来吃,也喜欢捡起西方左派的唾沫,放进嘴巴里舔尝,他们也把洋人发明的「政治正确」挂在嘴边,而不知道他们的那个「文化包袱」,由孔子礼教到鸦片战争,由蒋总统到毛主席,已经快给压死了,还要愁眉苦脸戴上一副副鬼佬鬼婆的枷锁,看着也叫人觉得累。在研究问题时,英国人可以很Serious,看喜剧时,可以很放肆,可以「去到尽」。
  中国人做正经事,却不求精密,粗疏大意,差不多先生,叫他搞喜剧,他又说这也侮辱特首,那也对「领导人不敬」,这种国家,固然不可能出产第一流的思想家,也没有喜剧演员。欣赏喜剧,绝对要崇洋,要看就看真货色,至于「东方差利」或「香港活地阿伦」──他们不是没有才华,但活在一个愁眉苦脸的环境;自己活得惨,也不许别人欢笑,从来不明白喜剧的定义,把喜剧叫做「恶搞」,对这种闷蛋一族,你会知道,懂点英语,与国际接轨,真是好幸福。
  ==============================================================
  壹周刊 陶杰2006-10-05坐看云起时 中国为什么无法建立品牌?
  今日中国,北京上海的「小资」圈子夸夸其谈,最流行的一个名词,叫做「打造中国品牌」。
  打造中国品牌?没有一句话比这句豪言更加虚妄。一个品牌的形成,像可口可乐和迪斯尼,要有内涵创意的「里子」和设计包装的「面子」。中国人最讲面子,但中国的货品,先不说冒牌抄袭的假劣货充斥,只论市场形象,那张脸皮,就没有什么令人惊艳之处,许多甚至见不得人。
  就拿中国今日引以为傲的「海尔电器」来说吧。海尔是中国最顶尖的外销品牌,背后以中国廉价劳工的血汗,出产的电器,由冰箱到多士炉,填补了七十年代的日本货,迅速打进了海外市场。
  然而「海尔」没有品牌形象。首先,这个名字的英文叫做Hai'er,一般英美人士很难发音。他们不知道中国「普通话」的「海」和「尔」两字连音卷舌之道。中间加了一撇也令人摸不着头脑。一个叫不出名字的产品,如何能成为家喻户晓的名字?在西方,一个永恒的品牌,不但发音简单,而且还有自然的音韵学,像Peter Pan——小飞侠,两个字都以P开头,叫做「头韵」(Alliteration),「彼得潘」是儿童故事的人物。两岁小儿最初学习发音,都由叫爸爸妈妈开始,爸爸叫做Papa,是人类不分国籍最共通的词汇。Peter Pan抓住了儿童的发音心理学,琅琅上口到今日。
  日本电器的名字虽然有点长,像日立(Hitachi)、东芝(Toshiba)、三洋(Sanyo),但音节分明,跟拉丁语系的发音很相似。一个好的名字是成功的一半,「海尔」这个名字讽刺的是,本来是自己加了一个洋文的包装,这个尔那个尔的,令崇洋的大陆消费者以为是外国货,岂知有朝一日要走出中国,把一个「咸虾」名字再译成英文,反倒不阴不阳。
  这就是中国品牌的盲点:缺乏创意,也不讲逻辑。一个十三亿人口的国家,没有感情的创造和欣赏,只有情绪的喷爆和躁动;也没有理性的思维,只有强资的歪理。二千年的「文化传统」,难道就剩下一堆破烂?
  中国很难树立品牌,没有思想和创作自由,就不可能有新颖的设计意念,难怪中国大城市的歌剧院、机场、商场,不是法国人来动脑筋就是英国人 Norman Foster的二手翻版。
  到珠三角看看,就知道是一场设计学的灾难。酒家、酒店、酒廊,装修都是一个模样:浅黄的柚木地板、金铸的招牌、深绿的玻璃幕墙,霓虹光管永远是红、绿、黄、紫交叉闪烁,由夜总会到足底按摩店,到街上行走的少妇北姑的一身装束,英文叫做Kitsch,香港人叫做「娘」。
  欧洲和日本都一早崇尚简洁了,像「无印良品」,是日本服装打进欧美的高尚品牌,只用黑、白、米黄几几种朴拙的颜色,麻棉的料子。日本的设计师摸懂了欧美小资产阶级的口味:返璞归真,厌倦了目迷五色的物质消费主义,闲来迷上瑜伽,钻研达赖喇嘛的佛学。一切追求简约的潇洒,「无印良品」的朴素天然,就是为欧美小资产阶级的口味心理度身订做的。以名相之简单为精神之奢华,这种意念,本来就富有中国的道家精神。中国文化已经沦亡,日韩为中国保存了文化精髓,「无印良品」的设计意念,就是明证之一。
  中国的「品牌」没有一样过得了关。唐人街杂货店里的中国罐头,豆豉鲮鱼、午餐肉、回锅肉,那张叫人恹恹欲睡的包装纸永远令人想起「爷爷嫲嫲」六十年代在乡间等待着一罐寄自香港的花生油的那脸苦涩。五十年不变,这个世界经历了几番风霜?
  例如维珍航空公司,刚开业的时候,用了一个船头的半裸女神做商标,取其「乘风破浪」之意。但老板布兰逊很快就发觉,这个西洋航海的标志,欧美的市场消费者才看得懂,亚洲人觉得一个裸女的半身像,意带淫猥,因此马上换掉,改以简单深红色的一个「V」字的草书,像肯定的一个「剔」。
  世界的趋势,永远是化繁为简,得简易者得天下,没有人会逆水而就奥秘和艰难。中国的许多传统产品,像跌打药丸、咳嗽药水、什么露什么膏,由于是百年的家族老牌生意,喜把老祖宗创办人的一幅玉照用来做「唛头」,声明「注册商标,慎防假冒」,以为商标的图案,线条画得愈复杂,越难令人仿假,结果是一座座「百年老店」,都沦为老饼落后的象征。
  设计一个品牌,除了科学的管理、无私的效率,就需要天马行空无拘束的创作自由。有时自由前卫得过了分,市场无法接受,产品会一时滞销。时装品牌French Connection,在英国开店,简称Fuck,令人乍眼一看,语带粗鄙。消费者心中念这个字,都暗中无意了一声粗口,意念相当俏皮而幽默,引起一点争议,也正好变成免费宣传。
  中国人的脑筋,从小被「儒家文化」的教条包袱压得死死的,不许想象,不准颠覆,不准「恶搞」,连金庸收山之作,写出了韦小宝这样的角色,当初也招来大小道学之士的斥骂,表示「不理解」。三十年后,他们的大脑逐渐开化了,开始有人懂得欣赏了,还是要作者时时提醒小朋友「千万不要学」。当一个创作人,比他的那个「市场」先进了三十年,这样的社会怎能奢谈包容和进步?无拘无束,先知先觉,往往受到的是排斥和惩罚,难怪中国游客一到欧洲,总是狂扫人家外国的名牌,到了巴黎,他们也决不会帮衬「海尔」。
  祝大家中秋团圆,过得温馨.
  多谢赏光 :)
  苹果日报 陶杰2006-10-06黄金冒险号 中国的幻觉
  去过台湾,就会觉得台湾人已经不再是什么「中国人」──当「中国人」的定义,根据当前政治正确的潮流,专指「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出生长大的华人」。台湾有一股很浓的人情味。即使酒店的一个收拾客房的女工,都很有礼貌,她会常常真诚地对客人说:「抱歉」、「路要当心走噢」。客人带着孩子,她会开心地逗逗他:「好乖唷」,脸上绽开一朵朴拙的微笑,那个笑容,她的笑容,不是根据跨国酒店业的瑞士行政总裁的人事手册训练出来的空姐式的专业笑容,令人想起一九四八年南京一座大宅里的一个老仆人,还加上一点点昭和年代榻榻米间的一个阿巴桑。台湾的公函,正体、直排,行文很古雅,尊称「陈总经理志明先生」、「李厂长国强先生」,末端署着「行政院用笺」之类的朱砂公印。台湾人提出请求,说「拜托」,问到阁下的家长,尊称「老太爷」,问到你的儿女,还称「令郎」、「令千金」什么的。这些用语:劳驾、拜托、抱歉、老太爷、嫂夫人之类,是中文吗?
  不是,因为这一套绝不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常用语文。去台湾,才发现台湾的老一辈人士──通常是外省人──仍在使用一套死去的旧中文。严格来说,中华人民共和国是中国的唯一代表,因此,「繁体字」不是中文,「台端」、「阁下」、「老太爷」、「拜托」之类,也不是中文。「老子」怎样,「臭娘们」如何,妈个B顶你个肺之类,真正的中文,以电影《疯狂的石头》为经,以台湾以外的华文报刊的常用语为纬:像「打造平台」、「工程配套」、「开发景点」、「建设上马」等等。台湾令人觉得陌生。台湾人的书面文字和生活礼仪,民国年代的儒家涵养加日治时期的谨恭和谐。台湾人整天叫嚷「去中国化」,是很多余的。即使自称中国,台海的两岸,哪一个中国是优雅的中国,哪一个是伪劣的中国,已经令人没有兴趣再争论。眼前的现实是:总之「中国」不是善良和优雅的代名词。联合国承认的中国并不是台湾,外国人学「中文」,不,汉语,不必学「台端」、「阁下」、「老太爷」这类词汇,正如今天住在美国不必讲拉丁文。台湾使用的所谓中文,是一种「前中国」的中文,他们的人情味和礼仪,与中国没有关系,而马英九,一脸的端庄正气,他有半点中国人的味道吗?没有。赖昌星、周正毅、葛优,以及廸士尼园的自由行,才是中国人的真风格真面孔。台湾没有问题,中国也没有问题,时空倒错的幻觉,有如把人看成了猿猴,或把猿猴看成了人,这才是问题。
  苹果日报 陶杰2006-10-07黄金冒险号 中秋夜
  中秋节是中国最凄美的节日,只因为月亮的原故。中国的月亮很温柔:「辛苦最怜天上月,一昔如环,夕夕都成缺」,「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中国的月亮有许多高贵的名称:桂魄、冰轮,都不如太阴之凄绝,月亮是中国悲剧的一面永恒的镜子,月亮是中国神话的一座阳台,是历史的一帖带点薄荷味的灵药。西洋的月亮是恐怖小说的人狼嘷变的一场魔咒。所以中国人骂人忘本:外国的月亮也特别圆吗?把月亮当做争议的焦点,因为月亮是一镜皎亮的心魂,长安一片月,万户捣衣声,琼楼玉宇,碧海青天,中国的月亮把圆缺和悲欢共读,阴晴与离合共赏,中国的月亮是苏东坡的,西洋的月亮却很爱伦坡,外国的月亮是妖兽的眼睛,中国的月亮是神仙的镜魄,外国的月亮诡谲而暴戾,中国的月亮有一丝栖苦的清甜。外国人学习中文,会写一个「月」字,永远不可能明白其中光幻千层的悲怆。一部中国文学史凉浸在灰蓝的月色里,李白的醉意,李贺的梦境,周邦彦的绮思,苏轼的江水,中国的亭园能把月色玩得出神入化: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杭州西湖就有一座三潭印月,三个月亮的意境,比希腊逻辑学的三段论更令人迷惑。中秋节是孤独的,唯有寂寞才可以挹尝其中的清芬,就像许久以前《儿童乐园》的封面:一只黄灯笼的大月亮调皮地落在草坡上,小圆圆、小胖、黄聪,几个孩子在月下舞着灯笼,罗冠樵先生的彩图,孩子遥遥的笑语,观画听声,也是那么宁静。当中秋的月亮落在一片灰蒙蒙的珠三角烟尘之间,巅在四五十层楼的大厦丛里,在一片煲蜡的喧闹中,中秋的月色,经历了一个消费社会零刀碎割的凌迟。中秋不是让师奶和儿童、区议会的文艺汇演来一起同乐而分享的,大会的装饰,一片浅绿,一疋粉红,灯火辉煌中,艺员司仪在台上叫喊抽奖,记者在「采访」煲蜡火警的意外,抬头看看夜空,那是中秋的月亮吗?不,那是挤在你前面的那位屋邨师奶一条紧身牛仔裤背后掀露出来的一团脂肪肥肉,叫做八月十五。
  当月饼用冰皮来打造,中秋节变成了一夜的消费,八月十五的月亮,是一体化的珠江三角洲的一盏大光灯,像插上了电线,两百火,后面拖着一具发电机,映照着一座经济增长的平台。这样的中秋节,很工业化,还有一点点IT的梦幻感,在高耸的楼影之中,在灰蒙蒙的天空上,那样的月色像计算机的数码特技,四周的喧哗沉寂下去,耳边浮起草坡的虫鸣,在一座唐楼的天台,在几盏杨挑花灯下,在甜甜的月色中,踮着足尖,站在一张小板凳上,在水泥的栏河外,我看见了你。
  ==============================================================
  苹果日报 陶杰2006-10-07 陶杰文章:经济繁荣平台的血肉铺垫
  密斗货车窄巷倒退,又撞死一名老妇。已经是连月来的第四宗,粗糙的社会,卑贱的人命价值观,如此「国际都市」,这等货车司机,叫人无话可说。
  民粹舆论,照例要扯到官府头上,指运输署有「责任」:一,没有及早颁令禁止货车驶进窄巷;二,没有责令货车装设「闭路电视」。
  然而,如果货柜车司机毫无尊重人命的意识,不论大街窄巷,一样会盲目倒车,八十多岁的阿婆,并非只现身于窄巷,大马路上就绝迹,司机莽撞,不论大街小巷,都会倒车杀人,又撞死阿婆,百分之一千,纯是司机一人的罪责,跟运输署毫无关系。
  禁止货车进窄巷,货车如何卸货?只有在巷口的大马路。大马路却又是「双黄线禁区」,停车卸货,叫那位刚从「展翅计划」毕业的司机兼送货员,把半吨重的货扛在肩上走一百米进巷底,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尚可称是意志的磨练,然而大马路上一塞车摆蛇阵,又轮到一众区议员出来喧哗,要求「改善交通堵塞」。
  只在巷口竖立告示,不准货车开进?以今日社会质素之刁劣,货车司机,开工要紧,「睬你都儍」,一定照样开进。要阻止货车「铤而走险」,必须在巷口设立路障,例如竖几根铁柱子,但万一巷内楼厦火灾,消防车抵达救火,却又驶不进去,届时确实没有一个阿婆被货车撞倒了,却又在火灾失救之下,另有十位阿婆葬身火场,舆论再次喧哗声讨,运输署又会变成杀人凶手。
  强行立例,要货车司机装置什么「闭路电视」?也不是运输署的责任。货车密封,闭路电视的镜头必须装置车外,日晒雨淋,容易损坏,货车东主,多半情愿把这笔钱,用在上东莞冲凉按摩之上,叫他们额外掏腰包负担此一天文数字之高科技额外成本,恐怕没有人会干。即使装了闭路电视,必亦有各种各样的乌龙虾碌,如将来又撞死两三个,原来是闭路电视没有开,或IT艰深,司机不懂操作,或屏幕视像不清,或司机原来早已偷偷把车内的电视屏幕改装成接放四仔光盘的流动春宫影院。在法庭上,法官问他「点解」,该刁民两手一摊,据理反驳:「我日日揸车,经元朗公路,过皇岗,去常平车货,闷都闷X死喇。点似得法官大人你份工咁爽,日日有得叹冷气,听讲你哋啲官一日到黑审埋啲牛肉干案件,审到闷,都喺柜桶底收埋一支威士忌,同埋一本龙虎豹吖系吗?」装什么闭路电视,固然会流为道具,那么责令多请一个「跟车」呢?雇主工资成本贵一倍,这个「跟车仔」,平时只是游车河,这一份风流工,将来还有「最低工资保障」,雇主多掏了腰包,只有把货物售价抬高,刺激通胀。何况根据「莫非定律」,即使多请一名「跟车仔」,跟车的小弟,人有三急,闪进路边的公厕,这往往是司机抓紧时间倒车掉头的时候,再撞死人,也就是这个空档。在一个贱视人命的差不多先生的粗糙社会,「经济繁荣」是要用无数阿公阿婆,父子途人的鲜血生命的铺垫成本「打造」的,这是中国的「国情」,一旦了解,就看破、放下,降低民粹躁火。
  问夏斑斑好
  中秋过得快乐吧~
总:453页直达    翻页:
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