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留王看到哥哥被架出去,再次领略到王宫的残酷。虽然这次他将从配角升格为主角。但是这样动荡的形势,等待他的,是幸运还是难以揣测的命途。
谁也无法知悉。看着董卓满脸邪恶的笑,刘协笼罩在凛冽的寒意。
董卓恭请陈留王登殿即位,大臣们朝拜敬贺。王权的更替在董卓的强横,百官的胆颤,陈留王的不安,前少帝的痛哭中完成。
董卓令武士扶何太后、弘农王以及妃子唐氏打入永安冷宫,将门封锁,大臣不得入内。
少帝刘辩在暖和的人间四月天登基,仅做了五个月,很多程序还没了解,就被废除了。
至此,汉献帝的时代开始了。刘辩同父异母的兄弟陈留王刘协,字伯和,为汉灵帝中子。
那时候他才九岁,年龄还不到两位数,就做上全国的君王。这样的年龄,对董卓最为有利。
他给圣上的定位安排实际上就是木偶,董卓就是那肆意妄为的提线人。
改元初平,董卓为相国。拥有赞拜不名、入朝不趋、带剑上殿的权利,威风无比。
李儒,这个对董卓来说比吕布还重要的人物再次献策。他劝董相国重用名流之士,以此收拢人心。
推荐蔡邕(即灵帝时期的议郎,被十常侍曹节陷害,朝廷将其放归山林的老忠臣),让他重返政坛。
董卓派人去请,蔡邕不愿为虎作伥。相国很不高兴,派人给他说:可以不来,不过你就等着被诛灭九族好了。
蔡邕知道董卓是个守信用的人,特别是在杀戮的习惯上。只好从命前往洛阳。
董卓见文有蔡邕武有吕布,这天下不是我的还会是谁的!陈留王就算现在谈恋爱都属早恋,更别说当皇帝了。
孟母为了小孩有个好的成长环境,迁了三次住处。这时间周期可要比董卓对蔡邕的人事安排慢得多。
相国在一月内三次升迁蔡邕官职,封为侍中,充分体现董卓惜才如命的风格。
前少帝刘辩和母亲何太后、妃子唐氏困在永安宫中,衣服饮食都越来越少。
少帝终日以泪洗面,某日,具体哪日已无人知道,他已很久没心情写日记了。
有双燕纷飞庭中,就以诗咏志:嫩草绿凝烟,袅袅双飞燕。洛水一条青,陌上人称羡。远望碧云深,是吾旧宫殿。何人仗忠义,泄我心中怨!
虽然少帝等人被软禁,不过身份还是摆在那的。董卓仍将他视作重点关注对象。
这首诗很快被董卓获悉,他说:怀怨作诗,这回我杀他可有名目了。
派得力助手李儒带上十名武士进入永安宫解决那位可悲的少年。
被废立的皇帝最终没有机会在简陋的衣食里得享天年。
这时他们母子和唐妃在楼上哀叹往昔,宫女传报李儒来了。
少帝惊慌失措,李儒使用何太后对王美人、何进对董太后的伎俩,将鸩酒奉给少帝。
少年不安地问:为何给我酒喝?李儒轻蔑地看着他:春风拂面,大好时光。所以董相国奉上美酒给你,怎么?还不想喝,这么不赏脸。
“孩儿!不可喝!”何太后从惊恐中缓过神来。扑向儿子阻止他接酒。
虽然势单力薄,虽然无济于事,虽然这是注定无效的抗争。但她绝不愿自幼乖巧的孩儿被一杯鸩酒给结束了气息。
她对李儒说:既然是美酒,大人可以先喝。
李儒大怒:你不想喝是不是?叫武士们拿着利刀和白练在她面前:如果不喝,你们还有这两种选择。
唐妃跪下,她和少帝的爱情不同多数帝王妃子的感情有着太多的想法。
他们都是生性纯朴之人,拥有着宫廷里罕有的感人肺腑的挚爱:妾身愿意带帝喝了此酒,望大人保存他们母子性命。
李儒目光冷森:你算什么?可以代替帝王去死!举起酒给何太后:你可以先饮.
太后大骂哥哥何进没有智谋,引豺狼入宫,才有今日之灾。
刚愎自用往往是一种被他人推波助澜导致的态度。性格是会随着周遭境遇被迫改变去适应的。
绝非她哥哥如此,她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样。何进为十常侍所害,又岂非没有分毫她的干系。
等不及了,也不须所谓的君臣礼节。刘辩已成为弘农王,九五之尊的名分不再属他。
李儒催促胁迫,少帝说:暂且等我和太后告别,大为悲恸作歌:天地易兮日月翻,弃万乘兮退守藩。为臣逼兮命不久,大势去兮空泪潸!
唐妃也悲壮而歌:皇天将崩兮后土颓,身为帝姬兮命不随。生死异路兮从此毕,奈何茕速兮心中悲!
少帝刘辩爱怜地抚着唐妃因心力憔悴枯干的发丝,他多希望自己仅为一介庶民,过着男耕女织的生活。
在田园山野唱着牧歌,荡着秋千。此时,他只能用他全部的爱拥紧唐妃。泪水,互相淋湿爱人的肩膀。
再感人的画面,均无法感动李儒。他来这里主导的不是情景剧,他要的是一出地道纯粹的悲剧。
他关心的是他的做事效率:相国在等我回话,你们这样拖拉,难道还指望有人来救你?
太后怒喝:董贼这样对我们母子,皇天不佑!你们这些助恶者,必然也会被灭九族!
李儒满脸胀得青紫,拽住太后,直接扔到楼下。又令武士用白练绞死唐妃,将鸩酒灌入少帝的喉内。
李儒带着残忍得让人看了失眠的笑,回到相国府复命。董卓令人将少帝一家人葬在城外荒郊。
从此,董卓每晚入宫,欺凌宫女,睡在龙床上。并且带军出城。
行到早已不在飘扬白旗的阳城,正是二月时分。村民社赛,男女接踵前行。
董卓命军士围住,全部杀了。掠夺妇女手饰财物,装入车中。一千多首级挂在马车上。
这么残暴的罪行,被他装饰为出城大败山贼的功劳。在城门外烧首级,妇女财物分给兵士。
越骑校尉伍孚,字德瑜。他父母亲对他的德育也很好。他见董卓如此灭绝人性,心愤难息。就在朝服内披着铠甲,用来藏短刀。时刻准备着灭除国贼。
有日,董卓进入大殿。伍孚看他就一人,迎立阁下,抽刀刺向面积庞大的相国。
董卓虽然是长败将军。唯一可以炫耀的胜利,也是借助金钱的威力让吕布倒戈。他既然能做上将军,那绝对要有蛮力在身。不像很多年以后和珅那样的文臣,凭借口才、物质、人脉网铺垫,不断地循环,就可以循环到和珅跌倒、皇帝吃饱的地步。
这天,董卓的武力帮助了他,他用势如疾风的身手扣住伍孚的利刃。
他的干儿子正好赶到,提起伍孚的朝服,用力掷出。
董卓惊魂未定:谁!谁派你来造反的?
伍孚喝斥:你不是我的君王,我也非你的臣子,何来造反说辞?你罪恶盈天,人人皆望得而诛之。我恨不得将你车裂,以谢天下。
董卓的心脏暴躁地跳动着,命人将忠臣剖开并凌迟。伍孚毫无惧怕,痛骂国贼直到最后一次呼吸。
这件事过后,董卓出入都带着全副武装的兵士保护。
渤海太守袁绍得知董卓的作为,就派人带上密书来见王允:董卓欺天废主,人不忍言。大人任他为所欲为,如果没有相对措施,又怎能报国效忠尽臣子之事?我现在操练兵卒,准备扫清王室浊类。然而事态复杂,我未敢轻易行动。倘若王大人有心,就乘其不备图谋成事。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尽管说,我在所不辞。
这封信不含有咖啡因,可是却让王允难以入睡。
在没有安定的夜里,王允用泪光想念先帝在位时领受的恩典与仁政。
夜,无眠。不过他没有采取消极的数星星或者数绵羊的方式,让自己在睡梦中逃避不愿面对的现实。
因为他感到自己已好久没有想过清除国贼的计划了。他觉得自己在朝廷变成了越来越有派的傀儡。
不!这不是我想要的人生!在他内心喊出这句话之后,蓦然发现那不甘就此受制贼人的意识被袁绍的书信给燃烧得像热情的沙漠一样炽烈。
可是相国的耳目遍布朝廷,稍有差池,就将赴吕布第二任父亲的后尘。
不平静的日子又来临了,在侍班阁子见到先帝时的老臣子都在,他想反正这些人知根知底,便说出心事:今天老夫生日,晚上想请各位到寒舍饮酒叙旧。
王允人际关系很好,众官都说:好啊!王大人邀请却之不恭!晚上必去道贺!
这是一场决定曹孟德人生走向的饭局。
王允府上的后堂,旧臣们忙着相互敬酒。氛围比董卓的鸿门宴好多了。
大伙在很漫长的一段时间里,都没有这么尽兴畅饮。难而,渐渐地,在笑声中品出了惆怅。
王允忽然掩面而泣。太压抑了!必须哭出来才舒服,否则容易造成心率失常。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哭,不仅是意味着脆弱,也意味着解脱。
大臣们不知何故:司徒正逢生日,为何如此伤悲?
王允拭泪:今天不是老夫生日,是有事想和你们相叙。但害怕董卓起疑,所以以此为托辞。董卓欺主年幼,弄权朝上,江山社稷危在旦夕。当年高祖诛秦二世、灭西楚王,方有汉室版图。谁知传到今日,丧在董卓手里,这是我哭的原因。
触景生情了,老臣们哭声一片。有个人例外,而且还很讨人嫌的拍掌大笑:纵然你们从天黑之时哭到日升之际,难道可以将董卓哭死不成?
王允再次抬起已然湿漉的袖子,擦去泪痕。原来是骁骑校尉曹操。他能在受邀之列,说明在司徒大人看来属于政治面貌一清二白的角。此等大事绝不能让奸诈之人溜进来变成间谍战。
王允发怒:你祖宗亦为食禄于汉朝,不想着如果报效祖国,反在此嘲讽我等。
曹操踌躇满志:我不是笑其他事,我笑的是在座各位拿不出杀董卓的计谋。我虽不才,却可立取董卓首级,悬在城门,以谢天下,抚慰苍生。
王允离席:孟德有何高见?(那时的习惯,如果有事相托,或者和你交情好,或者尊重对方,均以字相称)
曹操对王允的称呼很满意:我最近屈身服侍董卓,绝非自甘沦落。实为想乘其不备取其性命。现在他已有些信任我了。(连地球上最危险的职业:卧底。曹操都主动去做,可见他的胆识。人才啊!)
听说有口宝刀,想借来入相国府时伺机刺杀国贼,死亦无憾!
王允顿感宽慰:孟德果然有心,此为苍生之幸!
待遇不同了,司徒亲自为他倒酒奉上。曹操将酒撒在地上,阐明心志。
孟德将刀藏好,就像当年送给心爱女子的信物一样藏得万无一失。喝完酒,就站起和众人辞别。
大臣们又坐了一会,谈论曹操行刺成败之后的对策。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所有快乐悲伤全都会过去。所以我们不必在意,所以我们不必回忆过去。
因为时间飞快地就来到第二天了,曹操带上宝刀,到了相国府:请问丞相在哪?
董卓的随从见是相国颇为信任的校尉来了,柔声笑道:在小阁里。
曹操径直步入阁内,看到董卓坐在床上,吕布站在身边。
这董卓想他想得发慌,因为曹操的甜言蜜语让他甘之如饴。
会说话的人,在任何时代都会受到热烈欢迎的:孟德为何这么迟才来?
曹操想王允大人目光如炬,昨天那么多人都可以做到没有内线潜伏,不愧是前辈。以后有机会慢慢学习,不行多想了,得将心神收回来:大人,因为卑职的马不好,误了行程。
董卓对吕布说:我有西凉来的好马,奉先可以去挑一匹赐予孟德。
吕布领了他的第三个父亲第二个干爹的指令略有不快地出去选马,曹操这家伙何德何能,竟然要我亲自为他选马。
曹操窃喜不已:时机来了,董贼死期到了。
他想立即刺过去,但是伍孚在殿上的场景提示着曹操不可妄动。
他没和董卓扳过手劲,不知道相国的力气底细。顾虑力不及他,只好暂时收手。
可是董贼胖啊!久坐不得,臀部压力太大,很影响血液循环的。他改为侧卧,面朝墙壁。
曹操想吕布不在,此时国贼又无法防备,机不可失。迅速拿出宝刀准备实施他的爱国行动。
没想到董卓仰面看见衣镜中的孟德在背后拔刀,连忙转过身:孟德!你想做什么?
这时吕布已牵马到阁外,曹操想董卓就很难解决,再来吕布。若硬撑则牺牲得毫无意义。
他是脑筋急转弯的天才,双手托到跪着:我有宝刀献给待我恩重如山,胜似生身父母的相国。
董卓就喜欢别人将他当做父亲什么的,接过来细细品鉴。刀长一尺多,七件宝物缀饰,非常锐利。可以说是宝刀界的上品。
他将刀递于吕布让他收好,曹操将刀鞘解了给吕布,手脚麻利,心理素质过硬。
董卓带曹操出阁看马,实为显摆,他要为曹操建立这样的心理定式,那就是跟着他相国,物质方面是绝不会让他匮乏的。
曹操想正好借试马之事逃遁,跪地谢过:望相国准许试骑。
董卓很大方地将鞍辔交给曹操。这西凉宝马,讲的就是气派,自然不适合在府内试骑。那些珍稀植物被踩坏了,如何是好。
所以曹操牵着马走出相国府。啊!这外面的空气充满着自由的香味。
他的心要飞呀飞,再也不回头,也不可能回头。董贼为多疑之人,等他理顺事情的脉络,我孟德岂不命丧此处。曹操快马加鞭往东南方向飞驰离去。
吕布对董卓说:刚才曹操好像是要行刺大人,被你看到喝止,就借口是来献刀。
董卓捋着杂乱的胡须:好儿子!你说得有道理,我也怀疑他有行刺之心。
正讨论着,李儒来了。他的思维能力可比这对父子好多了。相国将曹操今日的细节全盘叙说。
李儒分析:曹操的老婆孩子都没住在京城,就他一人待在寓所。现在,派人将他唤来。倘若当即就来,此事可定义为献刀。如果借故不来,必为行刺无疑。当场拿了,问他幕后推手是谁。
还真有点得李儒者得天下的感动,董卓忍不住连连点头。派四名兵卒去曹操那把他叫来。
去很长时间,董卓的手心都渗出冷汗。不由感叹:人心叵测!
看曹操这么听话,竟有叛逆之心。以后除了我干儿子,还能信任谁啊?
总算等到兵卒回报:曹操没有回去,纵马飞奔至东门处。门吏询问,他推说丞相差他有要事,快马出城。
李儒恨恨地说:曹操此贼,必是胆怯,故而逃窜出城。可以作出结论了:献刀之事必为行刺。
董卓勃然大怒:我这么重用他,还要来害我,他的良心何在。像这样不忠心的人太可怕了。
李儒摇头叹道:此事必有同谋,等拿住他即可知悉。
权倾朝野的董相国命令传发文书,还配上曹操那神秘笑脸的画像:捉得曹操者,赏千两黄金,封为万户侯;如若窝藏,和曹操同罪处之。
那日,曹操逃离梦开始以及梦破碎的洛阳城。马不停蹄往谯郡奔去,路过中牟县,被守关军士擒获,带到县令面前。
曹操早已做好被盘问的准备:我为外地商人,复姓皇甫。
不过他可没有学过什么易容术,很不幸却又很幸运地被县令认出。
县令仔细看着,思虑很久:我去洛阳谋求官位时,认得你是曹操。你如何能瞒我?太晚了,暂且投入狱中,明日送到京城领赏去。万户侯的位置就这样垂手而得。曹孟德先生,谢谢你了!
县令将酒食赐予把关军士,留给孟德比通缉令上画像更为神秘的笑脸,就离去了。
到了深夜,县令让亲信暗地带出曹操,到后院彻底讯问:我听说董丞相对你蛮好的,你怎么不愿回报就算了,还这样去伤害他?
曹操傲然昂首:就凭你的境界,岂能体会我的心志。既然落在你手上,将我带去领赏就好了,何必这么残酷,让我最后一晚都得不到歇息。
如果剧情真的这样发展,时间的长河,如果失去这朵巨大的浪花。三国又将从何而来?
倘若你所做的事,让人叹服,让人仰慕。往往就会在不经意间,遇到改变自己、帮助自己、提升自己的人。
曹操在他认为人生走到结尾的时候,遇到了这样可遇不可求的恩人。
县令叫退随从,对曹操说:你不要小视我,我不是庸俗官员,只是未能碰到明主而已。
都到这境遇了,曹操觉得无论此人立场,说说心里话无妨:我祖宗世代均食汉禄,这才是我要报的大恩,否则和禽兽有什么区别?我委屈自己侍奉董卓,是想乘机将他解决,为国除害。现在,功败垂成。是天意如此了。
曹操那张倔强的脸,竟然有了一些不易看出的感伤。不是为了身陷命运的囹圄,而是为了壮志未酬扼腕叹息。
县令接着问:孟德此行,将往何处?
此时此刻,阿瞒已无隐瞒的必要。生死存亡就在乎面前这个人的决定了。
他既然用绝非庸吏来形容自我,那么就赌吧。反正,大不了去见董卓:我准备返回乡里,发矫诏,聚集天下诸侯起兵诛灭国贼,这是我的心愿。
县令听到这番慷慨陈词,亲自为孟德解开绳索。扶曹操上座,跪拜在前:公为真正义士。
曹操连忙扶起县令,跪拜说:请问大人尊姓大名?
县令说:我姓陈,名宫,字公台。娘亲和爱妻均在东郡。深感你的忠义,愿抛弃官职,和你一起逃走。
太好了!逃亡的路上有你就不再孤单了。
陈宫收拾盘缠和曹操换了衣服,背上利剑,策马往谯郡奔去。很有去西安东面渭南市华阴县华山论剑的丰采。
三天后,到了成皋。天空已穿上灰蒙蒙的大衣。
曹操用鞭指向树林深处,对陈恩人说:这儿有位我父亲的结拜兄弟,叫吕伯奢。可以去他那里探听家里的讯息。正好有个地方睡觉,你看行不行?
陈宫欣然:既为你父亲结拜兄弟,肯定靠得住。这几天没睡好,总算可以睡觉睡到自然醒了。
曹操乐了:那我也可以好好地数钱数到手抽筋了。
两人在坐骑上纵声长笑,接着又是一阵深深的叹息。既是感怀逃亡的困顿,又是对前景的迷茫。
两人到了庄前,将马拴好。那时逃亡,还没有地铁、飞机,所以马是最好的交通工具。
不过就算有地铁、飞机,曹操和陈恩人也过不了安检。他们入门见过吕伯奢。
这位和蔼的伯伯拉着阿瞒的手:我听说朝廷到处发通缉令,急着拿你。你父亲已跑到陈留去了,你怎么会到这里?
曹操将这段时日的事情向伯父诉说,感激地拍着陈宫的膀臂:如若没有陈县令,我早已命丧董贼之手。
吕伯奢以跪拜的方式感谢陈宫,可见他和曹操父亲有多好:我侄儿若无你相助,我兄弟曹家就要灭门了。大人宽怀,晚上请在寒舍歇息。
说完,站起来往内屋去。很久才出来,对陈宫说:我家没有什么好酒菜款待贵客。你们稍等,我去西村买樽好酒。
然后这位老者匆匆骑上驴离去,为他侄儿改善伙食尽力去了。
曹操和陈宫坐了很久,忽然听到庄后有磨刀声。
这里荒山野岭的,应该不会有人将磨剪子锵菜刀的生意做到这儿,路费都赚不来。
曹操面起疑惑:吕伯奢不是我的血缘至亲,适才去时候很匆促,有去官府告密的嫌疑。(孟德想起自己从相国府逃离也是这样的匆促)。这时磨刀声起,我们要去看个明白。
人在逃难时,是负面想象力最丰富的时候。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是他们如影随形的心态。
两人悄悄走到草堂后面,听到他们最怕听到的话:先缚好再杀,如何?
曹操拽紧陈宫的手:是了!如果我们还不动手,必然要被擒获。
他们为了生命得以存留,抽出利剑冲入后堂。无论男女一律刺杀,丧命八人。再搜有无其他人,却见地上绑着一豕准备屠杀。
陈宫后悔不迭,连连跺脚:孟德太多心了,误杀好人了。
两人赶忙出庄上马继续逃亡。不到两里地,看到吕伯奢驴鞍前挂着两壶酒,手里提着水果蔬菜来了,满腔热忱地喊道:贤侄和大人什么原因,这会就要走,酒菜都买回来了,走,一起回去。畅饮一番。
曹操不敢和他对视:我为有罪之人,不敢停留太久。
他伯父热切地说:我已让家人屠宰一豕,款待你们。贤侄、大人为何不愿留住一宿?请和我同回。你们这些天没顾得上吃顿好的,好好吃一餐,明日再启程。如何?
曹操没有心思听这些话,提起马缰,扬鞭前行。
没走几步,忽然出剑返回。对他父亲的结拜兄弟叫道:来者何人?
老伯伯心中暗喜,侄儿总算听得我劝,愿在家里睡上一宿。过去到我兄弟那串门时,就觉得阿瞒机灵可爱。
人老了,难免情不自禁地怀想往昔美好时光。不是往昔有多美好,而是切望,在回忆里体会年轻时火热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