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美丽的黄岛我的家    整理:我的天涯    源帖:http://www.tianya.cn/publicforum/content/free/1/1713556.shtml

第 1-10 条, 共 3199 条.
  感谢朋友们一直以来的支持,感谢天涯提供的展示平台!
  现《核武老人26年亲历记》已出版,新书更名为《禁地青春》,当当已上架。全国新华书店已开始陆续上市,敬请关注!
  作者声明
  自传体长篇纪实小说《核武老人吐血亲历记》,写的是发生在中国核武器研制基地的真实故事。
  作品以主人公魏、林的爱情故事为主线,通过叙述核基地近百个小人物的生活、爱情和人生遭遇,热情讴歌了中国第一代核武器研制者们敬业报国、勇于牺牲的奉献精神,折射出耀眼的人性光辉,生动展现了发生在核基地的、那一段艰苦卓绝、惊心动魄却鲜为人知的历史画卷。自天涯首发后,受到读者喜爱,国内外四十余家网站及论坛纷纷转载热评,多家出版社、影视公司前来洽谈合作,网友反响强烈,热盼出版,目前作者已接到网友数千册预约订单。
  本作品已由河南省大型报告文学期刊《时代报告》自二月份原文连载,更名为《禁地青春——我的核基地生活》;目前,作者正在创作续集——写的是发生在四川902的故事,部分章节已从100页起在本帖连载。
  作者特做以下声明:
  一、作者已离开221厂近40年,离开四川核基地20年,本作品的内容纯属作者青年时代在核基地的生活经历,不涉及任何保密内容。
  其中涉及的我国第一个核基地——221厂,已于1993年退役,青海省政府将这里命名为西海镇,别名原子城,2001年,被国务院列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2005年11月,原子城被确定为全国爱国主义教育示范基地;
  二、作品中的人物、时间、地点和具体情节,在保持真实性的基础上,按照纪实小说的创作惯例,做了一定的艺术加工,姓氏也采用了化名,所有人物都已经是典型化了的艺术形象,请勿对号入座。
  三、作品中的“文革”内容,主要涉及“二赵”对221职工迫害一案,1972年,经毛主席批准,中央在京西宾馆召开了专门会议,对此案做了明确结论,主犯被判处有期徒刑15年。此案为无争议的历史铁案,也是221的个案,不涉及任何历史敏感话题。
  四、本作品已在天涯杂谈全文发表,供广大网友免费阅读,欢迎网友阅读后提出宝贵意见或发表评论。对已经阅读过本文的网友,特别是对发表评论的网友,作者在感动之余,对网友的支持表示最真挚的感谢和崇高的敬意。
  作者郑重声明,未经作者许可,任何人不得将本作品使用于收费网站、不得擅自出版,不得用于商业目的,也不得进行改编、删节或增添内容,如有上述情况,作者将依法追究侵权责任。
  最后,特别感谢天涯!
  本文出自核武老人魏世杰的早年笔记,说的是发生在中国核基地的真人真事。除了个别人物采用化名,绝对原汁原味,我整理了几段,先给大家端上。
  一 不眠之夜
  毕业前的一天,我和同学李献文被通知到系办去,说有重要的事。济南的七月,骄阳似火,赶到系办,已是汗流浃背了。系办的秘书,我们经常戏称她陈老太婆的,一副很神秘的样子,见我们来了,先让我们坐下,然后迅速关上办公室门,转过身盯着我们。
  陈老太婆个子不高,戴高度近视镜,表情经常严肃如法官,让人怕怕的。“莫非我们犯错误了?关门干什么,难道怕我们跑了?”正胡思乱想呢,陈老太婆开口了:“二机部九院来选人了,条件很高啊,又红又专,宁缺毋滥,可严了。山大那么多毕业生,只有你们两个被选上了,太不容易了,我祝贺你们!”此刻,她的脸上浮现出平时难得一见的笑容,听到这儿,我才松了一口气。
  她转过身,从抽屉里拿出两个很小的带塑料皮的笔记本,递给我们,说:“一点小礼物,收下吧。”
  我打开看时,第一页上写着她的祝词:听毛主席话,永做革命人。
  我当时心情激动,很有些受宠若惊。说实话,我在大学里政治表现并不太好,大二时因为说了“三面红旗”的坏话,还受过一顿批判,毕业鉴定中赫然有“该生重业务不重政治,不靠拢组织,要求进步不迫切,经教育后才有所好转”之类的话。我的学习成绩尚可,说“专”,也许靠点谱;说“红”,那是绝对谈不上的,大学五年,竟然连个入团申请书也没有写啊。当时,涌上心头的第一个感触就是党太伟大了,太宽容了,我对党如此冷漠,它却依然信任我,把这样重要的工作交给我。想到这里,心里有些惭愧。
  九院是干什么的,当时并不知道,虽然陈老太婆说是“国际阶级斗争的工具”其实和没说差不多,心想可能与国防有关,但压根没想到是原子弹。
  回到宿舍,同学们议论纷纷,多数投来羡慕的目光,有一个留校做助教的还企图和我交换,当然,那是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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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晚上,我通宵未眠。是兴奋?激动?对前途充满憧憬和向往?对神秘工作的紧张和不安?非也。我想到的是一件让我魂牵梦绕的一件心事。
  我从小喜爱文学,喜欢写稿,几乎成了病态。但稿子难以发表,每次接到退稿,心里就要难受一阵子,难受劲一过,便又废寝忘食地写起来,总梦想有一天我写得东西能变成铅字,大二时,一篇二百字的“谈灰尘”终于在《山东科学小报》发表了,我当时的兴奋简直无法形容,后来又发表了十几篇“豆腐块”,别人怎么看不管他,自己却俨然以“科普作家”自居了。
  进入保密单位,听说严禁向外投稿,我这多年的心血和追求不是付诸东流了吗?焦虑、沮丧又无可奈何,让我很是痛苦不堪。
  后来我才知道,我这点牺牲简直是微不足道的。九院副院长、著名科学家王淦昌在苏联杜布诺联合核子研究所,发现了一个基本粒子,叫 “反西格玛负超子”,再努力一下,很有可能获得诺贝尔奖,然而他接到国家的命令后,立即启程回国。我的一个姓方的室主任来九院之前在科学院是公认的新星,每年都有几篇论文在国际权威期刊发表,他的名字也突然在所有期刊上消失了。
  难道他们都是自愿的吗?难道都是毫不犹豫?
  是的,很多文章都是这样写的,但我不太认同。别人怎么想我不敢臆测,反正我不是自愿的,是很勉强的。可能这样说会有人贬低我,说我境界太低,但事实确是如此,也只好实话实说了。
  我在临近毕业的时候,已经做好了当一名普通中学教师的准备。我想,我可以一面教学,一面从事自己心爱的写作活动。我还梦想着,美国有一个阿西莫夫,苏联有一个伊林,他们写出的一系列脍炙人口的科普著作,影响了多少人哪!为什么中国就不会有一个——然而,陈老太婆的几句话,彻底粉碎了我的梦想。当时的体制就是如此,组织一旦决定,就板上钉钉,无可更改了。
  第二天,我把多年收集的一大堆科普参考资料,送给了有同样爱好的任同学,他喜出望外,我则心如刀绞。
  唉,天涯审东东程序太复杂,审了十几个小时,我都等草鸡了
  二 进退维谷
  火车西行,西行,一直开到了青海西宁。
  我们的报到证上写着“报到地点:西宁大厦232号房间”。报到后在九院西宁办事处(绰号小楼)住了很长时间,每天吃了玩、玩了吃,所谓玩,就是逛大街逛公园;所谓吃,就是吃食堂或者下馆子,而且,一报到就发了工资,居然有一百多块!要知道当时在沿海地区,大学生的工资才50多元, 我们还没开始干活呢,就一下子拿了这么多钱,真是“穷汉得了个驴”,大家颇有点飘飘然的感觉。
  但时间一长,就有些无聊了。一个月过去了,毫无动静。我们年轻轻的,老这样游手好闲地呆着,怎么能受得了?再说了,让我们来,不是有重要的事业要干吗?这样呆着不是浪费时间吗?正困惑时,遇到一位从上面(221基地)下来的老同志,姓于,晚上到我们房间串门,便谈起了我们的疑问,他哈哈一笑说:急什么?急也没有用,也可能好几年不让你干活呢。“啊?”大家一听吓了一跳,他接着说,“当然,你们都是学生,单纯,简单,审查起来简单一些。”老于似乎很能吹牛,记得印象最深的有两点,一是中央委员论,二是对象配给论。
  “能到九院工作,那可不得了啊,相当于中央委员,可别小看了自己。”
  “你们有没有对象?没有,那没关系,组织上从北京上海招来了大批女孩子,凡是没有对象的每人配给一个。”
  后来,我在221还遇到了这位于先生,说起“小楼夜谈”,我说我到现在也没有对象,你不是要配一个吗,在哪儿?他笑起来,说当时看你们一个个挺难受,给你们打打气。此是后话。
  闲来无事,我在小楼瞎溜达时,还发现有一对挺神秘的夫妻,他们大约40岁左右的样子,个头都挺高,长的也都挺帅,男的圆脸,戴眼镜,女的瓜子脸,短发,举止温文尔雅,看样子挺有学问。但他们的宿舍里经常传来吵架的声音,说的是上海话,阿拉阿拉地,似乎在争论什么,我们有时想靠近门偷听时,里面却沉默了。
  后来有人告诉我们。他们是从东北某军工厂调来的,男的姓杜,女的姓章,都是厂里的技术骨干,高级工程师,厂里开始坚决不放,是二机部拿着“尚方宝剑”硬压着给调来的,但因为家庭出身和社会关系复杂,九院的政审一直没有通过,既然通不过,那就放他们回去吧,厂里巴不得他们赶快回去,但不,这个地方可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既然来了,要走,比进来还难。就这么吊着,已经半年多了。
  不久,我自己也体会了一下想离开的难度。
  有一天,我收到了一位姓卢的同学的来信,他被分配到了中科院原子能研究所,就是所谓401所,在北京郊区,也是二机部管辖的。他说,你的报到证开错了,你的档案已经发到401所了,所里让我通知你,速来报到。我拿着这封信去找有关领导。那位领导看了看信,很不屑地说:“401,他们算什么?你不要理他们!”我说:“我的档案在他们那儿,我在这里不合适吧!”“怎么不合适?档案?我们一句话,他们就乖乖送过来了。”
  我听了他的话,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似乎有一种被软禁了的感觉。
  转眼间,落叶飘零,秋意渐浓,我们这些大学生们终于盼到了领导接见的时刻。接见我们的是九院院长李觉将军,那时天气已经冷起来,李觉将军穿着军大衣,步履矫健地走上台去。这是一个叫“公路俱乐部”的礼堂,数百名来自全国各地的大学生们济济一堂,李觉没有发表大篇演讲,简单说了几句后,就带领我们举行了“保密宣誓”仪式。他念一句,大家跟着说一句。誓词内容记不清了,大意是:我参加这项重要工作,是党和国家对我的最大信任,我宣誓保守国家机密,并同一切泄密窃密行为作坚决斗争……
  什么机密?我们当时其实一无所知,221的一切,都在五里雾中,即使偶尔道听途说到一点信息,也是支离破碎,无法理出明确的轮廓。
  作者:clian76回复日期:2009-10-1809:58:35
  一看这就是小说的口吻,不是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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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没有任何加工的原材料,当然,这个笔记的作者魏老原本就是个作家,形象化的语言还是有的~~`~
  三 厕所受惊
  保密宣誓后,我们带着行李爬上了卡车,在崎岖山路上出发了。
  但是,我们的目的地并不是211基地,而是青海的农村。
  当时,全国正开展社教运动,青海省也不例外。青海省省长王昭任社教总团团长,把九院调来的这一大批应届毕业生“征用”作为团员之一部。
  虽然社教工作归地方干部领导,但我们却有很大的独立性。为了掩人耳目,我们统称为“北京学生大队”,下设中队、小队,有自己的一套管理体系,可以自己开会,自己安排工作,而且禁止地方干部参加。
  这种双重管理体制使很多地方干部感到奇怪,纷纷猜测:“北京学生大队”有什么来历?他们和“海晏厂”(221基地位于海晏县境内,青海地方干部称之为“海晏厂”)有什么关系?特别尴尬的是,我们很多人没有去过北京,我就是其中之一。有一次,一位公路局干部问我长城顶上的路有多宽,能跑汽车吗?我顺口说至少有个几十米吧,双车道没问题。旁边有个真正的“北京学生“急忙掩着嘴,差一点笑出声来。
  我去的地方是湟中县一处交通不便的山区,在那里,我平生第一次懂得了什么是真正的贫穷和落后。
  我们都习惯了有饭有菜的饮食,坐到了炕上,看到一双黑手端上一碗青稞面汤,便等着上菜,可三等两等,再无消息了,下炕看时,房东的锅里空空如也,房东的孩子目不转睛地盯着我们手里的那碗汤,不停地咽着口水。中午,在田里劳动得精疲力尽时,房东的婆娘送饭来了,除了一坛子凉水,还有干粮。
  “来,吃油花吧!”她热情的分给每人一块东西。
  “油花”是青稞面馒头的俗称,其实是一点“油花”也没有的,表面发黄的是采自山上的一种香草,这在当地算是很好的食品了,只有劳动强度很大时才能享用的,我掰开一看,已发霉得可拉出丝来,放一点在嘴里,又黏又苦,赶紧喝了一口水,吃药一般的吞下去。看那房东时,却吃得津津有味。
  到了晚上,该睡觉了,房东和炕洞里点上了晒干的牛羊粪便,那是当地唯一的取暖用燃料。有几次和老乡外出,见到一滩热腾腾的牛粪,老乡都像见到宝贝一般,立刻双手捧到背篓里,回到家后将它们贴到墙上。贴的多,在邻居面前也是很引之自豪的。
  在被牛羊粪的怪味熏得晕头转向时,我打开了行李。老乡的两个孩子突然发现新大陆一般叫起来:“被被,被被!”一边喊一边用手不断在我的被子上摸挲。当然转过脸看老乡的被子时,明白了:大概若干年之前,那被子也有如许容貌的,可如今只剩下黑乎乎的一团棉絮条,对孩子来说,已和被子久违了。
  对我来说,吃和睡虽然有些难度,但还能够克服,我最害怕的却是一件难以启齿的事,就是解大手,或称出恭,最通俗的说法,就是拉屎了。我到农村后,第一次拉屎就被吓了个半死。青海农村有些地方的厕所和猪圈是合而为一的,人拉的屎很快就会被猪吃光,就是说,猪吃人屎,人吃猪肉,形成了一个封闭的循环,用今天的话说,也是循环经济的一种先进模式了。可我当时哪里知道?
  也可能是房东的猪这几天饿坏了,我刚蹲下,几头猪就钻到我屁股底下来了,猪鼻子在屁股上乱蹭一气,我大吃一惊,像触电一样跳了起来,吓出了一身冷汗。
  俗话说,一年被蛇咬,十年怕草绳,从那天开始,我便把厕所视为畏途,为了安全,我索性到野外去方便。但当地的猪有不少是放养的,满地乱跑。猪的鼻子很尖,闻到味道也会跟踪而来,你要方便时必须蹲在下风头,而且要速战速决,或者手里准备一点“武器”——石块、土块或者木棍之类。
  四 革命人与革命虫
  在农村住了不久,发现身上痒得很。仔细察看,却吓了一跳。在内衣内裤的皱褶里藏着许许多小如米粒的东西,再仔细看时,又发现一些蠢蠢欲动的小虫,用手指甲一挤,“啪”的一声响,指甲上便染红了。我在学校里和臭虫打过几年的交道,那家伙虽大一些,吸血也厉害得很,但它们是“游击式”的,夜间活动,天一亮就立即撤退了,可这些家伙呢,竟和你形影不离,想咬就咬,想吸就吸,岂不令人可憎而又可怕?我简直坐立不安了。
  这是什么动物?出于一种爱面子的考虑,我不便张扬和打听,在那高寒的地方,水是缺乏的,洗衣对当地人来说是太奢侈了,我只好每天早上来一次“剿灭”,然而它的繁殖力强得很,“剿”了几天后就失去信心了。我观察别的同学,从他们的动作和表情看,显然也受着同样的折磨。
  就在这里,工作团开了一次大会,当时的青海省省委书记王昭作了一个报告,内容很多了,也都忘记了,有一段谈到了小虫子:“有的人身上长了虱子,就害怕了,不安心了,我认为,有虱子的人是光荣的,证明他是革命人,身上长的是革命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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